赵大爷煎饼摊见证街道温情变迁

煎饼果子

我们那条街的早晨，是被煎饼果子的香味叫醒的。

摊煎饼的是个天津大爷，姓赵，在这条街上干了快二十年。他的三轮车改装成操作台，铁鏊子擦得锃亮，旁边一排瓶瓶罐罐：面酱、腐乳、辣椒油、葱花、香菜，还有一盆调好的绿豆面糊。每天六点准时出摊，风雨无阻。

赵大爷摊煎饼，讲究个“快、准、稳”。舀一勺面糊倒在鏊子上，竹刮子一转，手腕轻轻一抖，一张薄厚均匀的圆饼就成了。磕鸡蛋，两个，用刮子一推一抹，蛋液均匀铺开，撒葱花香菜，趁热翻面，刷面酱腐乳，问一句“要辣不要”，再放薄脆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不到两分钟，一套煎饼果子就递到你手里，烫乎乎的，得两手倒换着拿。

小时候我妈送我上学，总在校门口给我买一套。赵大爷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口味：“丫头，双蛋双脆，不要香菜，多刷酱，对吧？”我使劲点头，看他从铁皮盒里挑出两张最好的薄脆，趁热裹进煎饼里，咔嚓一声，听着就馋。

后来我上了初中，搬家了，有两年没吃赵大爷的煎饼。再回去时，他还认得我，隔着马路就喊：“丫头！长这么高了！还是双蛋双脆？”我愣了一下，鼻子有点酸。他一边摊煎饼一边念叨：“你妈以前老说，丫头爱吃薄脆，得多放，我就给她多放一个。你妈疼你啊。”

去年冬天，赵大爷的摊子突然不见了。连着三天没出摊，街坊都念叨。第四天他回来了，三轮车换了新轮胎，人瘦了一圈。有人问他怎么了，他摆摆手说没事，就是腰犯了老毛病。那天排队的人特别多，谁也没催，就静静等着。有个小伙子喊：“赵大爷，多刷点酱，两个月没吃了，馋死了！”赵大爷嘿嘿一笑，刮子转得飞快：“好嘞！管够！”

轮到我时，他照例舀两勺面糊，忽然抬头问：“丫头，你妈还好吧？好些日子没见她来买了。”我说我妈搬去城南了，他哦了一声，默默多磕了个鸡蛋：“那我给你多加一个，带给你妈尝尝。”

我拎着煎饼走出老远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赵大爷还在那儿，弯腰摊着下一张饼，铁鏊子上冒起一缕白烟，被晨风一吹，散了。这条街上，人来人往，摊子换了又换，但只要赵大爷还在，那口热乎的煎饼果子就在，这条街的魂儿，就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