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辣子鸡里的深情与传承

辣子鸡

父亲做辣子鸡，从来不用整鸡。

他说鸡腿肉太柴，鸡胸肉太寡，非得用鸡翅中，剁成小段，带皮带骨，炒出来才香。每次他做这道菜，厨房就像打过仗——干辣椒剪成段，花椒粒撒了一案板，油锅烧得冒青烟，辣椒一下锅，“滋啦”一声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“这才叫香！”父亲得意地挥着锅铲，眼睛被熏得通红也不管。鸡块要提前腌过，料酒、生抽、姜片，抓匀了搁半小时。炸的时候油温要高，鸡块下去，外壳瞬间收紧，锁住里面的汁水。炸到金黄捞出来，锅里留底油，下干辣椒、花椒、蒜片，小火慢慢煸，煸到辣椒变成暗红色，香味窜得满屋都是。

最关键的一步是复炒。鸡块倒回锅里，和辣椒花椒一起翻，火开到最大，颠锅，撒白糖，淋香油，最后抓一把白芝麻扔进去。出锅时，满盘通红，鸡块藏在辣椒堆里，像在玩捉迷藏。得用筷子扒拉着找，找到了夹起来，鸡块外酥里嫩，咬一口，麻辣味直冲脑门，额头立马冒汗。

我小时候怕辣，父亲就专门给我挑不辣的鸡块，在清水里涮一下再给我。后来我长大了，能跟他一起在辣椒堆里翻找，看谁找得多。父亲总是让着我，明明看见大的也不夹，等我兴高采烈地喊“我找到了”，他就笑，眼角全是褶子。

去年父亲住院，我给他送饭，做了一盘辣子鸡。他尝了一口，说：“辣椒放早了，有点糊。”然后又夹一块，嚼了半天，小声说：“不过比我炒的辣。”

我鼻子一酸，没敢接话。他其实是在说，女儿做得再不好，也是他的辣子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