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人间四月天！ 读懂林徽因的四月

你是人间四月天 —— 一句爱的赞颂

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；笑响点亮了四面风；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。

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，黄昏吹着风的软，星子在无意中闪，细雨点洒在花前。

那轻，那娉婷，你是，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，你是天真，庄严，你是夜夜的月圆。

雪化后那片鹅黄，你像；新鲜初放芽的绿，你是；柔嫩喜悦，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。

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，是燕在梁间呢喃，——你是爱，是暖，是希望，你是人间的四月天！

每到四月我们都会想起这首诗，《你是人间四月天》最早发表于1934年4月的《学文》1卷1期上。

关于这首诗有两种说法：一是为悼念徐志摩而作，二是为儿子的出生而作，以表达心中对儿子的希望和儿子的出生带来的喜悦。至于这两种说法哪个更合理，我们不妨从一些诗歌作品和后人的回忆中探索答案。

林徽因的诗

1923年，“新月社”在北京宣告成立，林徽因也是社员，但那时她并没有写诗。林徽因的文学起步，是在她当了母亲之后，且处于生命的低潮之时。

1928年秋天，林徽因与梁思成在美国学成、巴黎成婚之后，回到祖国，双双应聘于东北大学。次年，林徽因因病辞去东北大学的教职，于北京香山“双清别墅”附近的平房里休养，有年迈的母亲与幼女梁再冰陪伴。

林徽因爱热闹，她的朋友多，时有人上山探视，金岳霖、张奚若、罗隆基、凌叔华、沈从文等都曾三三两两结伴前来，带来京城的消息、带来欢乐笑声。探视最多的当为徐志摩，当时陆小曼在上海，他则在上海和北平的几所大学任教、兼课，穿梭往来于两地。

徐志摩除教师之外，还开办了新月书店，握有《新月》《诗刊》《新月诗选》等“新月”书系，上山时新刊是必带的，其中就有创刊号的《诗刊》。林徽因一卷在手，焚香而读，加上徐志摩乘机再次劝说，病中的心情，诗歌，也许真是一个倾诉的窗口？

谁爱这不息的变幻，她的行径？

催一阵急雨，抹一天云霞，
月亮，星光，日影，在在都是她的花样，
更不容峰峦与江海偷一刻安定。
骄傲的，她奉着那荒唐的使命：
看花放蕊树凋零，娇娃做了娘；
叫河流凝成冰雪，天地变了相；
都市喧哗，再寂成广漠的夜静！
虽说千万年在她掌握中操纵，
她不曾遗忘一丝毫发的卑微。
难怪她笑永恒是人们造的谎，
来抚慰恋爱的消失，死亡的痛。
但谁又能参透这幻化的轮回，
谁又大胆地爱过这伟大的变换？

尺棰 香山，四月十二日

《“谁爱这不息的变幻”》可以说是一首幽怨的诗，云霞、月亮、星光、日影，哪一个景象不在变幻之中？花放蕊、树凋零、娇娃做了娘都是变化的结果，纵然是“河流凝成冰雪，天地变了相”也不足为奇，并下断言：“永恒是人们造的谎”，言下之意便是，更何况爱情、何况女人的心！变才是永恒的，尤其是女人，你可能爱这个不息变幻？一个大大的问号矗立在人们的面前！至今读来，仍要扪心，依会汗颜。

那一晚

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，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。

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，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。

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，两人各认取个生活的模样。

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飘，细弱的桅杆常在风涛里摇。

到如今太阳只在我背后徘徊，层层的阴影留守在我周围。

到如今我还记着那一晚的天，星光、眼泪、白茫茫的江边！

到如今我还想念你岸上的耕种：红花儿黄花儿朵朵的生动。

那一天我希望要走到了顶层，蜜一般酿出那记忆的滋润。

那一天我要跨上带羽翼的箭，望着你花园里射一个满弦。

那一天你要听到鸟般的歌唱，那便是我静候着你的赞赏。

那一天你要看到零乱的花影，那便是我私闯入当年的边境！

《那一晚》更明显，过去时、现在时与未来时的结构，一首相当完整而完美的三段式的爱情诗。分别是在手牵着手遥看星空的夜晚，有小船有水岸，重重的愁绪中选定了各自的方向；“你”上岸了，耕种了缤纷的花儿，“我”却依在江上独行，细弱的桅杆还在风涛里摇，远远地望见岸上的生动；也许有一天，思念与回忆，就会溢出思想的禁锢，变成带羽的响箭，私闯你的花园，回到 “当年的边境”！诗的具象与意象都相当丰富、细腻而忧伤，同时有绘画般的大量留白，给读者以自由的想象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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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徽因的诗，成批地发表在徐志摩主编的刊物上，徐又爱诗如命，毫不忌讳，赞美、推崇有加。林徽因在营造诗歌艺术的时候，同时开始了小说创作，《窘》也是发表在1931年9月徐志摩主编的《新月》上。说是小说，林徽因却也用了诗歌的心理结构方式，基本没有情节，只有几次从偶然到刻意的相遇，将一个成熟男人（维彬）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（芝）爱慕、爱恋所表现出的窘态，以及少女在成熟男人面前的天真与宽厚，细致入微地传达了出来。初次的小说写作便有如此精到的对人物心理与性格的把握与描写，难免不引起猜度，指向的便是传说中徐志摩与林徽因的“剑桥故事”，作品中所体现的少女芝对成熟男人维彬教授的“宽容”与“宽厚”，本是一种少女身上的美德，不想令男主人过分尴尬，但也可能让人读出，那是留给男人继续想入非非的缺口。

张幼仪口述

众所周知徐志摩和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是故交，1921年，徐志摩曾登门拜访林长民，他称赞林长民“清奇的相貌，清奇的谈吐”，“满缀警句和谐趣”，对人生有着“锐利的理智的解剖与抉剔”，是一位值得深交的书生逸士。

据徐志摩的发妻张幼仪回忆，随后两人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，随着和林长民深入交往，徐志摩逐渐被其女儿林徽因深深吸引，爱上了这个16岁的小姑娘。

徐志摩提出离婚时，张幼仪本不同意：“你有父母，我也有父母，如果可以的话，让我先等我父母批准这件事。”可徐志摩却急躁地摇头说:“不行，不行，你晓得，我没时间等了，你一定要现在签字。林徽因……林徽因要回国了，我非现在离婚不可。”

1922年3月，徐志摩如愿与张幼仪离婚。对于徐志摩的抛妻弃子行径，张幼仪有怨但是没有恨，在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张幼仪仍然以徐夫人自居，而且赡养着徐志摩的父母，前半生的张幼仪是传统的中国女性，相夫教子照料公婆，因此不太可能出于怨恨编造这一说辞，因此可以认为确有其事，徐志摩深爱林徽因并因其离婚一事应该毫无疑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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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心的诗

林徽因在香山疗养期间，冰心也曾去探望。冰心与林徽因是福州的同乡，而且他们的丈夫吴文藻与梁思成还是清华的同窗，四人都在美国留学。对于林徽因与徐志摩的传言，冰心自然早就听到过，但她并不相信，也不赞成林徽因的一些做法。为此，专门写了一首诗《我劝你》

我劝你

只有女人知道女人的心，虽然我晓得

只有女人的话，你不爱听。

曾费过一番沉吟。

单看你那副身段，那双眼睛。

（只有女人知道那是不容易）

还有你那水晶似的剔透的心灵。

他洒下满天的花雨，

他对你诉尽他灵魂上的飘零，

他为你长作了天涯的羁旅。你是王后，他是奚奴；

他说：妄想是他的罪过，

他为你甘心伏受天诛。

你爱听这个，我知道！这些都投合你的爱好，

你的骄傲。

这美丽的名词随他去创造。这些都只是剧意，诗情，

别忘了他是个浪漫的诗人。

不说了！你又笑我对你讲圣书。

我只愿你想象他心中闷火般的痛苦，

一个人哪能永远胡涂！

有一天，他喊出了他的绝叫，哀呼。

他挣出他胡涂的罗网，

你留停在浪漫的中途。

你也莫调弄着剧意诗情！

在诗人，这只是庄严的游戏，你却逗露着游戏的真诚。你丢失了你的好人，诗人在他无穷的游戏里，

又寻到了一双眼睛！

我告诉你一个秘密：“只有永远的冷淡，是永远的亲密！”

一九三一年七月三十日夜

这首诗与林徽因的《激昂》，同时发表在《北斗》创刊号上。《北斗》的主编是丁玲，向冰心与林徽因约稿的是沈从文，丁玲在编发了这首“劝诫诗”后，曾写信告诉沈从文自己对诗的寓意、寓指的理解，沈从文则又给徐志摩写信，不指名地赐予诗作者一个“教婆”的“美名”，恰如诗中所言，虽然女人知道女人的心，但林徽因怎么会接受这种劝诫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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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从诫的回忆

《你是人间的四月天》这首诗到底是为谁而做，林徽因的儿子也曾撰文研讨过。梁从诫先生在《倏忽人间四月天》中说：“父亲曾告诉我，《你是人间的四月天》是母亲在我出生后的喜悦中为我而作的，但母亲自己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件事。”对于这首诗的创作意图，梁从诫说得很客观。林徽因是一个母亲，有着对孩子强烈的母爱，为孩子写一首这样轻快灵动的诗也是是绝对可能的。但是这首诗仔细品味更像一首情诗，“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，是燕在梁间呢喃”显然不是比喻孩子的意象。

梁思成对诗涉猎并不深，即使心有领会也不忍去追问林徽因这首诗的含义。众所周知，在新婚之夜，梁思成向林徽因提出了一个问题：“我想问一个问题，且此生只问一次，你为什么选择我？”这句疑问意义深刻，才高貌美、显赫的书香世家出身的林徽因自然不乏追求者，仅知名的就有徐志摩和金岳霖，为什么是我？而不是其他人？与其说是疑问，不如说是质问，或者是索求一个承诺。而且此生只问一次，当然这样的问题总问是要出矛盾的。

因此梁从诫转述梁思成的说法耐人寻味，面对桃色绯闻伴其一生的林徽因，作为丈夫的梁思成纵使万般宽容理解，也绝不会对这种已成的传闻推波助澜。

结语

又是一年四月天，我和很多人一样综合多方史料企图还原这首诗真实的创作背景，希望解开这个为谁而做的疑问。但是凭借已有的这些史料也难下定论，而且越发扑朔迷离，因为诗歌就是这样一种隐晦又饱含深情的文体，即使参照作者的情感经历，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，也探究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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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一步假设，即使林徽因这首诗真的是为徐志摩所作，也未尝不可。此时徐志摩已经亡故，对于一位父亲的故交、自己的追求者，又是文学路上的启蒙者，以此诗寄托一份哀思也合情合理。

诗歌是文学的骄子，诗歌与情感紧密相关，没有情感便没有诗歌。诗人的情感世界往往极为复杂，林徽因也是如此，为其他男人作诗，这在以往被神化的语境中我们很难接受。因此我们主观上首先要接受一个真实的林徽因，纵使其有出众的才华建树颇深，从情感上她也是一个普通的人，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诗人、一个令人爱慕的女人。

关于林徽因及她的诗，欢迎一起探讨各抒己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