芋头从果腹之物到致富产业

芋头

外婆的菜园角落里，总藏着几株不起眼的芋头。宽大的心形叶子像一把把绿伞，叶柄肥厚多汁，掐一下能渗出黏黏的汁液。小时候我总爱躲在芋叶下乘凉，外婆笑我：“你倒会找地方，这叶子比你的脸还大呢。”

挖芋头是秋天的事。外婆扛着锄头，在根部轻轻一刨，一窝毛茸茸的芋头便滚了出来，像一窝沾着泥的胖耗子。她掰下一个，刮去褐色的毛皮，露出白生生的肉，黏液沾了满手，滑溜溜的。“别小看这黏糊劲儿，”外婆说，“蒸熟了又粉又糯，比栗子还香。”

我最盼着外婆做芋头扣肉。五花肉切得薄薄的，芋头也切成同样大小，一片肉一片芋头码进粗瓷碗，上锅蒸。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，蒸汽裹着肉香和芋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，馋得我围着灶台直打转。出锅时倒扣在盘子里，芋头吸饱了肉汁，变得油亮亮的，筷子一夹就化在嘴里，粉糯绵软，肉反倒成了配角。

去年，镇上的饭店来收芋头，外婆种的那几分地竟卖了三千块。她攥着钱愣了半天：“这土疙瘩也能换钱？”后来村里办起芋头合作社，把芋头做成芋泥、芋圆卖到城里。外婆学会了用手机看订单，天天戴着老花镜在包装盒上贴快递单，嘴里念叨：“芋头芋头，遇头遇头，遇上好时候喽。”

霜降那天，外婆蒸了一锅毛芋头，剥了皮蘸白糖吃。她递给我一个：“趁热吃，凉了就不粉了。”我咬一口，绵密的芋泥在舌尖化开，甜丝丝的，暖烘烘的。外婆看着我说：“从前芋头是填肚子的，如今是过日子的。”我点点头，嘴里含着一口粉糯，觉得这大概就是日子该有的味道——不张扬，却扎实，越嚼越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