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太阳蛋与童年记忆

鸡蛋

外婆的竹篮里总搁着七八个鸡蛋，壳上沾着草屑，有几枚还带着温热的鸡粪。她说：“刚下的，还热乎呢。”我伸手去摸，蛋壳薄薄脆脆的，像一碰就要碎。

外婆煎蛋从不放油。铁锅烧热了，她把鸡蛋往锅沿一磕，“咔”一声脆响，蛋液滑进锅里，滋啦一下散开，白是白黄是黄，摊成一张圆圆的太阳。她撒几粒盐，出锅时边上一圈焦脆的裙边，卷起来，咬下去外酥里嫩，蛋黄还汪着半液态的金黄。“这叫‘太阳蛋’。”外婆说。

我试过自己磕蛋，用力过猛，蛋壳碎进碗里，捞了半天。外婆笑，接过碗把碎壳挑干净：“不急，磕蛋要巧劲——手腕一抖，裂一条缝，拇指一掰就开了。”她示范给我看，动作利落得像剥一颗花生米。
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，超市鸡蛋码得整整齐齐，壳上光溜溜的，一个斑点也没有。煎出来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蛋白薄了，蛋黄寡淡了，连滋啦那一声都不够响。打电话跟外婆抱怨，她在电话那头笑：“傻孩子，那是洋鸡下的，吃饲料的。咱家鸡满山跑，吃虫子吃草籽，蛋才香。”

今年开春，外婆托人捎来一篮蛋，每颗都用旧报纸裹着。我磕开一颗，蛋黄橙红，筷子一挑就立住，像面小旗子。煎的时候满屋都是小时候的味道。忽然想起外婆磕蛋时手腕一抖的样子，试了试，蛋壳裂开一条整齐的缝，拇指一掰——成了。

原来有些事，骨头记住了，手就忘不掉。就像外婆的太阳蛋，热锅一贴，边儿焦了，心还是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