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醋排骨中的火候与传承
糖醋排骨
我学会的第一道硬菜,是糖醋排骨。那年我十二岁,站在小板凳上够灶台,油星溅到手背上,烫出一个小白点。母亲站在旁边看,不帮忙,只说:“火候到了,糖色就对了。”
炒糖色是这道菜的命门。白糖倒进热油里,铲子不停地搅,眼看着白变黄,黄变褐,褐变焦——多一秒就苦,少一秒不黏。我手忙脚乱,糖色不是浅了就是糊了。母亲终于接手,铲子在锅里画圈,说:“你急什么?糖又不会跑。”后来我才明白,她说的是做菜,也是过日子。
排骨要先焯水,再下锅炸。炸到表面金黄,捞出来控油。锅里留底油,姜片爆香,排骨回锅,倒料酒、生抽、香醋,最后浇上那勺熬好的糖色。加水没过排骨,小火咕嘟四十分钟。收汁的时候最考验人,汤汁从稀到稠,从淡到亮,裹在排骨上像一层琥珀色的漆。
第一次做成功的那个下午,父亲下班回来,夹了一块,嚼了两口,没说话。我又紧张又得意,问:“怎么样?”他放下筷子,说:“跟你妈做的,差三分。”我追问哪三分,他想了想,说:“糖多了一分,醋少了一分,还有一分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妈做的时候,我在旁边剥蒜。你做的,没人剥。”
去年搬家,我在新厨房里做这道菜。女儿搬个小板凳站上来,伸手就要抓糖。我说烫,她缩回手,问:“妈妈,你小时候也学做菜吗?”我说:“学。你外婆教的。”她说:“那等我长大了,你教我。”我说:“好。”
那天排骨收汁收得正好,亮晶晶的,像一盘小灯笼。女儿吃了一块,说好吃,又夹一块。我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——糖又不会跑。是啊,糖不会跑,有些东西,一代传一代,也不会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