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邮湖大闸蟹的品鉴与食法

一口高邮湖,半碗秋。拆蟹是件需要耐心的事。姜醋在小碟里晃开,蒸锅一掀,那股鲜腥气直往鼻尖钻——不是池塘里闷着的土腥,是带着水草和芦苇气的活水味。

高邮湖是江苏第三大淡水湖,淮河水经洪泽湖沉淀后灌进来,"岁岁饮江吞淮",水一直在走。长在这样湖里的蟹,壳青得发亮,翻过来肚皮白净得像玉,金爪一抓,绒毛是黄的。光看品相,就知道它没在泥里打过滚。
先吃母蟹。拇指抵住蟹脐一掰,盖子弹开,橘红的黄凝成一块,油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挑一筷子送进嘴,先是脂香砸下来,浓,却不闷,咽下去舌根还留一丝甜。蟹农说它们的黄能占到体重的八个百分点出头,比不少产区都厚实。配一勺热米饭,基本就不用说话了。

再拆腿。湖蟹的肉是丝状的,紧、弹、清甜,得用蟹脚尖那头慢慢顶出来,急不得。吃到腿节最后一点,指尖上还沾着香,这才是最骗人的地方——你会一边说"够了",一边又去够下一只。
公蟹要等到十月。膏是半透明的琥珀色,黏唇,像一口温润的酱,抿着化开。老饕讲的"九雌十雄",吃的就是这两层不同的鲜:一个是浓墨重彩,一个是绵里藏针。
做法我只认清蒸。冷水下锅,肚皮朝上,两片姜,上汽后十二到十五分钟,蘸料里姜末、香醋、半撮糖就够。糖是提尾巴的,多了反倒抢戏。秦少游当年拿糟醉蟹送苏轼,是另一路风雅;可头一回吃高邮湖的蟹,还是别加戏,让它自己说话。

蟹凉性,蟹心、蟹腮、蟹胃记得去掉,别配柿子,两三只足矣。剩下的时间,就着窗外秋光,把手指头上的那点鲜,慢慢嘬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