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果甜味背后的亲情记忆

芒果

我第一次吃芒果，是六岁那年的春天。

外婆从集市回来，布袋里掏出个黄澄澄的东西，椭圆椭圆的，像块温润的玉。她说这叫芒果，南边来的稀罕物。我伸手要抓，她笑着挡开：“急啥，先摸摸。”我把手心贴上去，滑滑的，凉凉的，凑近一闻，有股说不清的香，像太阳晒过的蜜。

外婆拿刀切开，果肉金黄，汁水立刻渗出来。她切成小方块，用勺子挖着喂我。第一口下去，甜得我眯起眼，纤维在牙缝里丝丝缕缕地缠着，舍不得咽。外婆看我吃得满脸汁水，拿毛巾给我擦，嘴里念叨：“慢点慢点，又没人抢。”可她自己一口都没吃，只说“外婆不爱吃甜的”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芒果是邻居送的，外婆舍不得尝，全留给了我。

前些日子逛超市，看见货架上摆着大个的芒果，标签上写着“攀枝花特级”。我挑了两个最黄的带回家，切开，果肉厚实，甜得规规矩矩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儿子跑过来，我挖了一勺喂他，他皱皱鼻子：“爸爸，我不爱吃芒果，黏糊糊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忽然想起那年春天，外婆蹲在灶台边给我切芒果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照得她满头银丝发亮。她把最中间那块递到我嘴边，自己舔了舔手指上的汁，以为我没看见。

我把切好的芒果装进盒子，放进冰箱。等儿子睡着，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，把那块最中间的果肉吃了。甜是真甜，可甜不到心里去。原来芒果还是那个芒果，只是那个把最甜一块省给你的人，已经好多年没再给你切过芒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