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洋炸肉与独家记忆
炸鸡
外婆管炸鸡叫“洋炸肉”。第一次听她说这三个字,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那是小学五年级的暑假,我妈出差,把我寄养在外婆家。外婆七十多岁,一辈子没进过快餐店,却在我软磨硬泡下,答应给我做“那个什么鸡”。她翻出老铁锅,倒了半桶油,把腌好的鸡腿裹上红薯粉,一个一个顺着锅边滑下去。油锅里“滋啦”一声炸开了花,外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拿锅盖当盾牌挡在身前。
“这洋玩意儿,脾气还挺大。”她嘟囔着,用长筷子小心翼翼地翻面。炸好的鸡腿捞出来,搁在搪瓷盆里,垫着两张泛黄的草纸吸油。我抓起一个就咬,烫得直哈气。外婆在旁边急得拍大腿:“慢点慢点,锅里还有!”
那鸡腿其实炸得有点老,外皮偏硬,但腌的时候外婆放了蒜末和五香粉,咬开里面嫩得冒汁。我蹲在院子里啃,外婆搬个小板凳坐旁边,一边给我扇扇子一边问:“比你那个肯德基咋样?”我嘴里塞满肉,含含糊糊说:“比肯德基香。”外婆就笑,满脸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。
后来外婆年纪大了,手抖,炸不了东西。有次我买了一份炸鸡外卖去看她,她颤巍巍地捏起一块,研究了半天,说:“这皮咋这么脆?放了啥?”我说不知道。她摇摇头,咬了一口,又说:“没我炸的香。”
我没告诉她,其实她炸的真的没有外卖的脆。但每年暑假,我都会梦见那个小院子,铁锅里油花翻滚,外婆举着锅盖当盾牌,嘴里嚷着“慢点慢点”——那是我吃过最香的炸鸡,全世界就这一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