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院中枣树与童年记忆
红枣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歪歪扭扭的,像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。春天,它开出一树细碎的黄花,不声不响;夏天,叶子密了,青枣藏在叶间,像害羞的孩子;直到秋天,枣子红了,一颗颗挂在枝头,外婆才笑眯眯地说:“可以打了。”
打枣是个热闹活儿。外婆拿一根竹竿,轻轻一敲,红枣便簌簌落下,像一场红色的雨。我拎着竹篮在树下跑,枣子砸在头上也不觉得疼。捡满一篮,外婆挑出最红最亮的几颗,塞进我嘴里。咬破脆生生的皮,甜味一下子涌出来,像含了一颗小小的蜜丸。
更多的时候,红枣是晒在窗台上的。外婆把枣子摊在竹筛上,太阳一天天晒着,枣皮慢慢起了皱,颜色变得深红,像沉下去的光。捏一颗在手里,软软的,有弹性,掰开,里面是暗金色的肉,甜味更浓了,带着阳光的余温。
冬天,外婆用晒好的红枣煮粥。红枣在锅里翻滚,渐渐胀起来,粥染上一圈淡淡的红。喝一口,甜丝丝的,暖到心里。外婆说:“红枣补气血,女人要多吃。”她自己却总是把枣子一颗颗拣出来,放进我的碗里。
后来外婆走了,院子里的枣树也枯了。母亲从乡下带回来一小袋红枣,是邻居家树上结的。她煮了粥,红枣浮在米汤里,像几颗沉默的红心。我吃着吃着,忽然想起外婆打枣时仰起的脸,阳光透过枣叶,在她布满皱纹的额头上,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如今超市里有的是红枣,又大又红,整齐地躺在货架上。可我总觉得,那些枣子少了一点什么——大概是少了一根歪扭的竹竿,一个跑着接枣的孩子,和一位老人笑着喊的那一声:“慢点跑,枣子管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