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树下的岁月与外婆的温情
梨
外婆家后院有一棵梨树,是我出生那年外公栽下的。
童年的每一个秋天,都是在梨香里度过的。梨子成熟时,外婆会搬出木梯,颤巍巍地爬上去,用带钩子的长竿轻轻一拧,梨便“咚”地落进她围裙兜成的大口袋里。我仰头站在树下,阳光穿过叶缝洒在脸上,梨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,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。
外婆削梨,从不用机器。一把小刀在手里转得飞快,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,薄而不断。她说:“梨皮削得好不好,看的是耐心。急不来。”削完的梨,白得像刚化的雪,咬一口,汁水顺着嘴角淌。那时我总爱把梨切成两半,举起来对着光看——半透明的果肉里,嵌着细碎的石细胞,像星星洒在糯米纸后面。
后来我读到“孔融让梨”,想起的却不是谦让的故事。我想起的是外婆把最大的那个梨,总是悄悄放在我碗底;想起的是她一边说着“梨不能分着吃,分梨就是分离”,一边把整个梨递到我手里。
“可你外公走的那年秋天,”有一次她忽然说,“我还是把梨切成了两半。一半放他相片前,一半自己吃了。人都不在了,还怕什么分离呢。”她说完笑笑,低头继续削梨,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,薄而不断。
去年,那棵梨树被砍了。外婆说,年纪大了,扫不动落叶了。
可我总记得那些秋天。记得阳光,记得梨香,记得一个老人用一把小刀,慢慢转着,把整个午后的光阴都削成了一条又一条、薄而不断的皮。那里面裹着的,是岁月最温柔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