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舌食用体验与闲心感悟
鸭舌的吃法
第一次见鸭舌,我是不敢下筷的。那东西躺在白瓷盘里,细长一条,前端扁扁的,带着两根细骨,像某种未成形的雏鸟的喙。母亲却夹起一根,笑着说:“这是鸭身上最活的一块肉。”
我学她的样,用指尖捏住鸭舌的后端,那两根细骨像小小的把手。舌尖先触到的是卤汁的咸香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然后牙齿轻轻一抿,肉就从骨上脱落,滑进嘴里。那肉极嫩,嫩得几乎不需要嚼,只在齿间打个滚,就化了。卤香渗进每一丝肌理,连骨头都浸透了滋味。
母亲说,从前外公吃鸭舌,是要配酒的。一小碟鸭舌,一盅黄酒,能消磨一个黄昏。他吃得很慢,像在拆一件精巧的物件,先吃舌尖,再吃舌根,最后把两根细骨也咂得有滋有味。母亲说,那时候觉得,鸭舌是大人才能懂的食物,要有耐心,有闲情,才能品出其中的妙处。
我后来也爱上了鸭舌。爱它在唇齿间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——明明有肉,却少得可怜;明明有骨,却软得可以忽略。它不像鸡腿那样慷慨,不像鱼腹那样肥美,它只是那么小小的一条,却偏偏藏着最浓的香。
吃鸭舌时,人会不自觉地慢下来。因为一快,肉就掉了;一急,骨头就硌着了。所以吃鸭舌的人,总是安安静静的,低着头,像在跟一根小小的骨头对话。
我想,或许鸭舌吃的不是肉,是一份闲心。是日子里偷来的一小段时光,让你不得不放下筷子,用手指去拈,用舌尖去品,用耐心去等那一缕化不开的卤香。
那香很淡,却很长。像黄昏里一缕远远的炊烟,飘着飘着,就飘进了记忆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