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茸菇与外婆的乡土记忆
鹿茸菇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常年阴凉。那年春天,她把一袋菌种埋进腐木堆里,说:“这是鹿茸菇,等秋天就有得吃了。”
我蹲在树荫下看,什么也没瞧见。外婆笑了:“急啥?它在土里做梦呢。”
夏天过去,槐叶开始泛黄。外婆用锄头刨开腐木,底下竟密密麻麻长出一片菌子。它们细长的柄白得像玉,顶着小小的帽,帽上布满细密的绒毛,像一群刚出生的小鹿,怯生生地探出脑袋。
“为啥叫鹿茸菇?”我问。外婆摘下一朵,指给我看:“你瞧这毛茸茸的样儿,像不像鹿角初生的茸?”她又把菌子凑到我鼻尖,“闻闻。”一股清冽的香钻进来,像雨后树林里最干净的那口空气。
晚饭时,外婆用五花肉炒了一盘。菌子吸饱了油,变得滑嫩肥厚,嚼起来脆生生的,竟有几分野性的香。我扒着饭,外婆在一旁说:“这菌子啊,长在烂木头上,偏能生出鲜味来。人也是这样,地方越是不起眼,越要好好长。”
后来我离家去城里读书。有一回在超市看见包装精致的鹿茸菇,买回来炒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可能是少了那棵老槐树的荫凉,少了外婆刨土时弯下的腰。
去年,外婆病了。我回去看她,她靠在床头笑:“今年菌子冒得可好。”我跑去树下摘了一篮,照着记忆里她的样子炒。端到床前,外婆尝了一口,眯起眼:“嗯,有那个意思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有些味道,是长在记忆里的,就像鹿茸菇,非得在腐木上、在阴凉里,才长得出来。人也一样,非得在故乡的土里,心才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