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鸡慢炖中蕴含的深沉爱意
乌鸡
外婆的院子里养着一群乌鸡。初见时我吓了一跳——通体乌黑,连骨头都是黑的,唯有头顶一撮白绒,像雪落在墨池里。外婆说:“别看它丑,这可是药鸡。”
乌鸡好静。别的鸡在院里刨土争食,它们只踱着方步,偶尔啄几粒玉米,便缩在墙根晒太阳。外婆熬乌鸡汤从不放多余的东西:几片老姜,一撮枸杞,文火慢炖三个钟头。汤色清亮,浮着金黄的油花。她说:“乌鸡补的是根本,急不得。”我那时不懂什么叫“根本”,只觉得那汤喝下去,浑身从里到外都暖透了。
有一年母亲大病初愈,吃什么都没胃口。外婆连夜托人从乡下带来两只乌鸡,亲自宰杀洗净,炖了整整一下午。她端着汤坐在母亲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。母亲喝着喝着,眼泪就掉进碗里。外婆拍拍她的手:“哭什么,喝下去就好了。”那个冬天,母亲喝完了三只乌鸡,脸色真的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。
后来我才知道,乌鸡入药,最早记在《本草纲目》里。李时珍说它“补虚劳羸弱”,寥寥几个字,写尽了它的性子——不张扬,不猛烈,用最慢的方式,把元气一点一点还给你。就像外婆那碗汤,从不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日复一日地炖着,把光阴和心意都熬进汤里。
如今外婆不在了,可每次在菜场看见乌鸡,我仍会买一只。照着记忆里的步骤,老姜、枸杞、文火。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,满屋子都是熟悉的味道。我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黑得深沉,是因为把光都藏在了里面。乌鸡如此,那些沉默地爱着我们的人,也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