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代人之间的芋头味道传承
芋头
母亲从老家回来,提了一袋芋头。毛茸茸的,带着泥,像一窝刚出土的小老鼠。她说:“你外婆地里挖的,非要我带来。”
我蹲在厨房地上刮芋头皮,手痒得难受。母亲见了,接过刨子:“我来,你手嫩。”她刮得飞快,芋头露出白生生的肉,像剥了壳的鸡蛋。刮完一盆,她的手也红了,在围裙上蹭两下:“不碍事,一会儿就好。”
芋头切块,和排骨一起炖。砂锅咕嘟咕嘟响着,满屋都是芋头特有的香,绵密里带着一丝土腥气,混着肉香又变得温润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外婆蹲在灶前烧火,把整个芋头埋进柴灰里。扒出来时黑乎乎的,拍掉灰,皮一撕就掉,露出白糯的瓤。外婆吹着气递给我:“烫,慢点吃。”我一边吹一边咬,芋头在嘴里化开,沙沙的、糯糯的,像含了一口热乎乎的云。
母亲盛了一碗给我。芋头炖得酥烂,筷子一夹就散,入口绵密,几乎不用嚼。我连吃了两碗,忽然问:“妈,你小时候也这么吃吗?”她笑了:“那时候哪有排骨炖?芋头饭就是好东西了。你外婆把芋头切丁,和米一起焖,撒把盐,我们能吃三大碗。”
我低头喝汤,听见母亲小声嘀咕:“你外婆牙口不行了,芋头软烂,正适合她。”那一刻我才明白,她大老远背回来的,哪里是芋头呢。
第二天我又蒸了一锅芋头,蘸白糖吃。咬下去时,舌尖触到那熟悉的绵密,忽然想起外婆那双沾着灶灰的手。原来有些味道,是会跟着人走的,从外婆的灶膛,到母亲的砂锅,再到我的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