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涩到成熟的生命隐喻
芒果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,比我的年纪还大。
每年初夏,风一吹,青绿色的芒果就挂满了枝头,像一群害羞的孩子,躲在叶子后面。外婆说,别急,等它们把脸晒黄了,心就甜了。
我总忍不住偷摘一个。咬下去,酸得直皱眉。外婆看见了,笑眯眯地接过我手里的芒果,埋进米缸里。她说,米会哄它,让它慢慢软下来。过几天扒出来,果然软了,撕开皮,金黄的果肉颤巍巍的,甜得像含了一口蜜。
后来我去县城读书。有一年芒果熟的时候,外婆托人带来一袋。打开,个个用报纸裹着,整整齐齐,像一袋小胖子。我剥开一个,汁水顺着手指流,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,是外婆院子的味道。
再后来,外婆老了。有一年回去,芒果花开得正盛,一簇一簇,细细碎碎的。外婆坐在树下,仰头说:“今年又要结不少哩。”可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。我摘了一个熟透的芒果,剥了皮递到她嘴边。她尝了一口,说:“甜。”然后笑,眼角有皱纹,像芒果核上的纹路。
去年,外婆走了。院子里的芒果树还在。今年夏天,我回去,树上的芒果没人摘,熟透了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我捡起一个,剥开,咬一口,酸酸甜甜的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我把芒果核埋回土里。也许有一天,它会再长出一棵树。等风再吹过来的时候,我就能告诉树下的人:芒果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