卤鸭舌里的祖孙深情与怀念
鸭舌
周日的傍晚,我趴在厨房灶台边,看奶奶卤鸭舌。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酱油、冰糖、八角、桂皮的香气缠在一起,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奶奶,为什么鸭舌这么小,却比鸭肉还贵?”我问。奶奶用筷子轻轻翻动着鸭舌,笑着说:“傻孩子,一只鸭子只有一条舌头呀。物以稀为贵嘛。”
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第一次吃鸭舌,是跟爷爷去南京。夫子庙前的小摊上,爷爷买了一小袋卤鸭舌,用油纸包着,还冒着热气。他递给我一根,我咬了一小口,软糯中带着韧劲,卤汁在舌尖化开,鲜得我眯起了眼。爷爷看着我笑,自己却一根也舍不得吃。
后来我才知道,爷爷最爱吃的就是鸭舌。可每次买回来,他总是坐在旁边看我吃,说自己“牙口不好,嚼不动”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才明白,他是想省给我吃。
“好了。”奶奶关火,把鸭舌捞出来晾着。我拿起一根,温热的,还带着卤汁的光泽。咬下去,还是那个味道,软糯,鲜香,可不知怎么,眼眶却有点湿。
“怎么哭了?”奶奶问。“辣,呛着了。”我说。其实没放辣椒。
去年冬天,爷爷走了。整理他房间时,我在床头柜最里面发现一个小铁盒,里面装着半盒卤鸭舌,早已风干得硬邦邦的。我拿起来闻了闻,还有若有若无的卤香。那是他背着我们偷偷藏的,大概是想留给我的吧。
我擦擦眼睛,把奶奶刚卤好的鸭舌装了一小碟,放到爷爷的遗像前。照片里的他微笑着,和当年在夫子庙时一模一样。
一根小小的鸭舌,是人间最深的滋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