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舌滋味中的亲情传递
鸭舌
第一次吃鸭舌,是在外婆家。
那年我八岁,看外婆在厨房里忙活,锅里飘出卤香。我踮脚张望,只见她仔细地拔去鸭舌上的细刺,用姜葱料酒腌着。“这是鸭舌,”外婆说,“金贵着呢,一只鸭子就一条。”
卤好的鸭舌摆在青花碟里,弯弯的,像小小的月牙。我学着外婆的样子,用指尖捏住舌根,轻轻一咬——肉极嫩,又带着一点韧,卤汁在唇齿间漫开,鲜得人眯起眼睛。外婆笑着看我,说:“慢点吃,细骨头多,别扎着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鸭舌的妙处就在那根细骨。肉不能太多,多了便柴;也不能太少,少了无趣。恰到好处的,是肉裹着骨,骨连着筋,啃起来有滋有味。外婆总把最肥美的几根挑给我,自己啃那些偏小的。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大的,她说:“外婆牙口不好,小的好嚼。”可我分明看见,她把鸭舌上最嫩的肉留给了我。
如今外婆老了,眼睛看不清细刺,便不再做鸭舌。街上卤味店有卖,买来尝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或许是卤汁的配方不同,或许是火候不对,又或许,是少了那双为我细细拔刺的手。
去年春节,我特意学了卤鸭舌。外婆坐在旁边,眯着眼看我拔刺,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,一根鸭舌能吃十分钟,啃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根细骨。”我低头笑了,眼泪却差点掉进锅里。
鸭舌还是那弯弯的月牙,只是这回,是我把最肥美的挑给外婆。她慢慢啃着,说:“味道正好。”那一刻我明白,有些味道不在卤汁里,在时光里,在一代代人指尖的传递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