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树下的祖孙情与人生感悟
梨
爷爷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,比我的年纪还大。
每年三月,梨花一开,满树雪白,风一吹,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,像一场细密的雪。爷爷总爱搬把竹椅坐在树下,眯着眼晒太阳,嘴里念叨:“梨花开了,梨就快了。”
我小时候不爱吃梨。梨肉粗,嚼起来沙沙的,不像苹果那么脆甜。可爷爷偏说梨是好东西——止咳、润肺,还非让我背那句“孔融让梨”。我嘴上应付着,趁他不注意,把啃了两口的梨悄悄塞进花盆后面。
后来有一年秋天,我咳嗽得厉害,夜里咳得睡不着。爷爷连夜爬上树,摘了几个还没熟透的青梨,削皮、切块,和冰糖一起炖。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,他守在旁边,时不时掀开盖子闻一闻。端到我面前时,梨块炖得半透明,汤水清亮。我喝了一口,温温的甜里带着一丝微酸,嗓子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竟真的压下去了。
“梨好不好?”爷爷问。
我点点头。他笑了,说:“梨这东西,生吃粗,炖了才显出好来。就像人,急吼吼的不行,得慢慢熬。”
去年冬天,爷爷走了。梨树没人剪枝,今年春天只开了稀稀拉拉几朵花。可秋天回家时,我意外发现枝头还挂着几个梨,不大,表皮有些麻点。母亲说:“你爸特意留的,说你爱喝冰糖炖梨。”
我削了一个,刀刚挨着皮,那股熟悉的、带点土腥气的甜味就漫上来。炖好之后,我端着碗站在树下,忽然想起爷爷坐在竹椅上的样子。
今年的梨还是有点酸。但不知为什么,我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,一滴没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