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芒果看家庭情感的传承

芒果

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，打我记事起，它就在那儿了。

每年四五月份，芒果花开得细细碎碎的，淡黄色的小花挤在枝头，不声不响。风一过，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，铺了一地碎金。我总爱光着脚丫踩上去，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像踩着一层薄薄的梦。

到了七八月，芒果就熟了。青色的果皮渐渐染上鹅黄，又慢慢晕开橘红的霞。外婆搬出长长的竹梯，颤巍巍地靠在树干上。我仰着头看，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，把外婆的白发染成金色。她用剪刀轻轻一旋，芒果便乖乖地落进竹篮里。

最甜的那个，外婆总是留给我。她用水果刀沿着果核划开，刀锋在果肉上开出菱形的花。然后两手一翻，金黄的果肉就突突地冒出来，像一座小小的、甜蜜的山。我趴在桌边啃，汁水顺着下巴流，外婆就笑着拿毛巾给我擦。芒果的香是藏不住的，它沁在指尖，留在唇边，连呼吸都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
后来我去了城里，芒果成了水果店里的摆件。它们个头匀称，颜色鲜亮，可咬下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是少了那棵老树，还是少了树下仰头张望的时光？

去年夏天，外婆病了。我赶回家时，院子里的芒果树正落着一地碎金。外婆躺在床上，指着窗外的树，轻轻说：“今年果子结得多，就等你回来。”

我剥开一个芒果，把最甜的那一口，喂到她嘴边。外婆笑了，说：“还是咱家树上的甜。”

那一刻，芒果的香漫过整间屋子，漫过很多很多年的光阴。原来有些味道，从来不在果肉里。它们在树上，在风里，在一个又一个等待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