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黑鱼与外公的往事回忆

黑鱼

外婆家门前有条河，河边的水草里藏着黑鱼。

我小时候，外公常带我去钓黑鱼。鱼竿是竹竿，线是尼龙线，饵是活的小青蛙——我不敢碰，外公就替我挂。他说：“黑鱼凶，专吃活的。”我蹲在岸边，看他把青蛙轻轻放在水草上，一抖一抖地逗。忽然水花一翻，黑鱼蹿出来，一口吞下，外公猛一提竿，竿梢弯成一张弓。

那条黑鱼被拽上岸时，浑身墨绿，带着蛇一样的花纹。它在草地上扑腾，嘴巴一张一合，露出满口细牙。我往后躲，外公却笑：“别怕，它咬不着你。”

后来我大些，自己钓。有一次真钓着了，提竿时手抖得厉害，线缠在芦苇上，黑鱼在水里乱窜，把水搅得浑黄。外公跑来帮忙，鱼已经脱钩跑了。他拍拍我脑袋：“跑就跑了吧，它命大。”

再后来，外公病了。躺在藤椅里，看窗外那条河。他说想吃黑鱼汤。外婆去街上买了一条，炖了汤，奶白奶白的。外公喝了两口，说：“没河里的鲜。”我知道，他说的是从前。

外公走的那年冬天，河面结了冰。春天化冻时，我又去河边，水草已经长疯了。我挂上青蛙，甩竿，等了一下午，什么也没钓着。收竿时，水里忽然翻了个花——一条黑鱼在水面上打了个旋，又沉下去了。

我站了很久。风吹着水草，沙沙响。好像外公还蹲在旁边，说：“黑鱼凶，专吃活的。”

去年，我带女儿回去。河边修了栏杆，水草被清了。她指着水里问：“妈妈，有鱼吗？”我说有。她问什么鱼。我想了想说：“黑鱼，很凶的。”

她来了劲：“我要看！”

可那天，我们一条也没看见。回去路上，她撅着嘴不高兴。我蹲下来，跟她讲外公钓黑鱼的故事。讲着讲着，自己先笑了，又有点想哭。

那条河还在。只是有些东西，沉在水底，再也钓不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