榴莲之刺与母爱深藏的隐喻

榴莲

第一次见到榴莲，我以为是谁把一只刺猬裹进了麻袋。水果摊上，它沉默地蹲在角落，浑身硬刺，像个不肯妥协的倔老头。

母亲却爱它。她挑榴莲的样子像在选西瓜，拍拍、闻闻、听听。回家后，她用厚手套按住它，刀尖沿着纹路轻轻一撬——“咔”，裂缝里探出一股浓烈的气息，像奶油混着洋葱，又像蜂蜜掺了蒜。我捏着鼻子逃开，她却在身后笑：“傻孩子，这是香啊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，榴莲就是这样矛盾。它用最硬的壳，藏最软的肉；用最冲的味，引最馋的人。就像母亲——她总是板着脸说“不许”，却又半夜给我掖被角；骂我乱花钱，转身把攒下的退休金塞进我包里。有些爱，生来就带着刺。

有一年母亲生病，化疗后嘴里发苦，什么都吃不下。我跑遍半个城市，买到一盒冰冻榴莲肉。她靠在床头，用小勺一点点刮着吃，忽然说：“像冰淇淋。”然后笑了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榴莲的味道不那么冲了，或许是病房消毒水太浓，或许是别的什么。

母亲走的那天，我路过水果摊。榴莲还在，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。我鬼使神差买了一个，回家撬开，满屋子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。我坐在她常坐的藤椅上，一口一口吃完了整颗榴莲。刺还是扎手，味儿还是那么霸道，可咽下去的时候，喉咙里竟泛起一丝甜。

现在我也成了爱吃榴莲的人。有时朋友皱着鼻子问：“你怎么吃得下？”我就笑：“你闻到的是臭，我尝到的是甜。”就像那些带着棱角活着的人，旁人只看见刺，只有走近了，才知道壳里裹着多软的心。

榴莲不说话，它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酿成了肉，哪怕臭名昭著，也要甜得理直气壮。我想，这大概也是母亲教给我的——有些爱不必闻起来香，但一定要藏得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