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黄瓜声中的夏日记忆与乡愁
黄瓜
夏天的厨房里,母亲总是备着几根黄瓜。它们静静地躺在竹篮里,翠绿欲滴,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。那层细细的白刺,像婴儿脸上的绒毛,让人不忍用力触碰。
我记忆最深的,是母亲拍黄瓜的声音。菜刀横握,刀面轻轻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黄瓜便裂成几瓣,清香瞬间炸开,溢满整个屋子。那声音,是夏天最动听的音符。母亲说,拍黄瓜不能太用力,要让它自然地裂开,这样汁水才不会流失,每一口都是脆生生的清凉。
小时候,我总爱蹲在菜园里看黄瓜生长。它们挂在竹架上,一天天长成,从顶花带刺的嫩瓜,到粗壮饱满的成瓜。父亲说,黄瓜最实在,不挑土壤,不争养分,只要搭个架子,它就能爬得很高,结出许多果来。他一边说,一边摘下最嫩的那根递给我。我用手搓掉白刺,咬上一口,满嘴都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。
后来离家求学,每到夏天,总会在食堂点一盘拍黄瓜。可那味道,总差了些意思。不是蒜末不够香,就是醋放多了。我知道,差的其实是母亲拍黄瓜时的那声脆响,是父亲递过黄瓜时手心的温度,是菜园里那片绿荫下的清凉。
去年夏天,我回到老家。母亲已经满头白发,可那拍黄瓜的手艺依然如初。我站在旁边,看她轻拍刀面,听那声熟悉的脆响,忽然觉得,这一拍一裂之间,藏着多少岁月。黄瓜还是那根黄瓜,可拍黄瓜的人老了,吃黄瓜的人长大了。唯一不变的,是那一口脆爽里,家的味道。
此刻,我坐在租住的小屋里,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拍了一根黄瓜。蒜末、米醋、几滴香油,拌匀。咬下去,清脆有声。窗外的蝉鸣正盛,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碗沿上。我闭上眼睛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竹架下的夏天。原来有些味道,早已长进血脉里,一根黄瓜,就能唤醒整个故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