枸杞缸中沉淀的祖辈深情
枸杞
奶奶的搪瓷缸里,永远漂着几粒红枸杞。
小时候我以为那是小宝石,趁她午睡偷捞一颗嚼,涩中带甜,像没熟透的葡萄干。奶奶醒来发现缸子空了,拿笤帚追我满院子跑,边跑边笑:“小馋猫!那是给你爷爷泡的,他眼睛花!”
爷爷在院子里翻土时,总把最壮的秧苗往墙根种。我蹲旁边问:“种这么多枸杞干啥?”他抹把汗:“你奶奶天天熬夜做针线,枸杞泡水,眼睛亮。”后来我才发现,他俩互相“嫌弃”了一辈子——奶奶说爷爷种枸杞是“瞎讲究”,可每天清早第一件事,就是往他茶缸里扔八粒枸杞,一颗不多,一颗不少。
有一年枸杞红透时,爷爷突然走了。奶奶把晒干的枸杞收进铁皮盒,再没泡过。直到我高考前熬夜复习,她颤巍巍端来一杯水,底下沉着红艳艳的几粒。“喝吧,你爷爷留的。”我抿一口,突然想起小时候偷吃被追的午后,爷爷在旁边摇蒲扇,假装没看见。
去年搬新家,我在阳台花盆里撒了把枸杞籽。奶奶拄拐来看,笑话我:“这点土能种出啥?”可上周秧苗蹿出两寸高时,她让我推轮椅到跟前,伸手摸叶子:“你爷爷要是看见,准说‘这苗瘦,得加肥’。”
昨天泡茶,顺手丢了几粒枸杞进去。奶奶正打盹,忽然嘟囔:“水开了没?该给你爷爷换茶了。”我没叫醒她,只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。红枸杞在水里慢慢胀开,像谁把晚霞揉碎了,一粒一粒沉到杯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