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鸡黑骨藏善与邻里温情
乌鸡
外婆的院子里,那只乌鸡是个异类。
别的鸡在土里刨食,它站在墙头上,披着一身黑缎子似的羽毛,连冠子都是乌的。最奇的是它的骨头——外婆说,乌鸡连骨头都是黑的。我蹲在鸡窝旁看过它下的蛋,绿莹莹的,像一枚小小的翡翠。
那是我十岁那年的冬天。隔壁张婶的孩子小勇得了怪病,整天喊头晕,脸白得像张纸。村里大夫看了直摇头,说怕是贫血,得补。可张婶家穷,哪有钱买补品。
外婆二话没说,把乌鸡逮住,炖了一锅汤。汤是黑乎乎的,浮着一层油亮的金光。外婆盛了满满一砂锅,让我给张婶端去。
我不乐意:“这鸡您养了三年,下的蛋都舍不得吃,全攒着换盐了。”
外婆拍拍我的头:“盐可以少吃,人不能等。”
乌鸡汤端过去,张婶抹着眼泪接下了。小勇连喝了七天,脸蛋慢慢红润起来。后来张婶拎着一篮子鸡蛋来还,外婆死活不收,只留下一句话:“等小勇好了,让他来帮我喂鸡。”
开春的时候,外婆又去集市上买了两只乌鸡苗。一公一母,毛茸茸的像两团黑棉花。小勇天天跑来帮忙,蹲在地上看小鸡啄米,一看就是半晌。
有一天他忽然问:“姥姥,乌鸡为什么是黑的?”
外婆正在择菜,头也没抬:“因为它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,不显摆。”
小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去年我回老家,张婶家盖了新房子,小勇上了初中,个子蹿得比我还高。外婆的院子里,乌鸡已经养了一群,黑压压的满地跑。小勇逢人就介绍:“这鸡好着呢,补身子。”
外婆在旁边听着,笑得满脸褶子,像一朵晒干的菊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