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酱爆鸡胗与蓝布围裙
鸡胗
外婆的厨房里,永远挂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。她站在灶台前处理鸡胗的样子,是我童年最熟悉的画面。
鸡胗是鸡身上最倔强的部分。外婆说,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帮鸡磨碎食物,死了也不肯服软。她先用剪刀剪开鸡胗,露出里面一层金黄的皮,皱巴巴的,像揉成一团的旧地图。然后撒上粗盐,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搓揉,哗啦哗啦,像下小雨的声音。她说:“不把这一层撕掉,嚼起来像轮胎。”
我最爱吃外婆做的酱爆鸡胗。她把鸡胗切成薄片,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,又急又稳。锅烧热了,倒菜籽油,扔几粒花椒进去,滋啦一声,满屋都是香。鸡胗下锅后要大火快炒,外婆颠勺的时候,蓝布围裙跟着一荡一荡。出锅前撒一把青蒜苗,红的辣椒、绿的蒜苗、褐色的鸡胗,盛在粗瓷盘里,油亮亮的。
有一次我嚼着鸡胗问:“外婆,为什么鸡胗这么脆?”她笑了:“因为它一辈子都在干活呀,肉紧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外婆年轻时在码头扛过包,外公走得早,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。她做的鸡胗从来不会嚼不动,因为她总记得把筋膜撕得干干净净——那是一个吃过苦的人,对另一种倔强最温柔的体恤。
如今外婆手抖得端不稳锅了。我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做酱爆鸡胗,却总差一点味道。大概是少了那条蓝布围裙,少了那句“火再大些”。但我学会了把筋膜撕得很干净,就像外婆说的——再硬的东西,只要有人耐心对待,也会变得又脆又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