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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2023-02-13 17:11:04 0点赞 0收藏 0评论

“中国十大传世名画”是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,但我实在找不到这个十大是什么时候,由哪些机构评出来的,有个说法是国家文物局联合文化部评选的,但据我所知,至少国家文物局是明确表示过跟他们没关系。


当然,抛开“十大传世名画”这种无厘头的排名不谈,这份名单里的成员,随便拿出一个来确实都能震住场子,每一幅都是传世佳作,“韩熙载夜宴图”就是其中之一。


我头一回见到这幅图,是在邮票上,当时连这幅画的主角名字都没能念对。我一直以为主人公的名字叫“韩熙”,邮票的内容是他“载夜”宴宾客的场景。对于画面表现内容理解虽然不算错,但连主角名字都搞错就挺丢人的,很久之后才知道主人公的名字是“韩熙载”。熙,兴也;载,事也;熙载这个词源于“尚书·虞书·舜典”中“有能奋庸熙帝之载”,名字总是父母对子女寄予期望的表现,取名熙载,大致就是希望子女是成事之人。



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

邮票全套5枚,图案采用宋摹本,也就是故宫博物院馆藏版本设计,以连环画的手卷形式,每一枚邮票对应韩熙载夜宴图上的一个场景,分别是“听乐”、“观舞”、“暂歇”、“清吹”、“散宴”。


“韩熙载夜宴图”的原作者是顾闳中,之所以说原作者,是因为目前故宫的这个藏本,按照考据和鉴定,应该是宋朝画师临摹的,这是从画面中的很多细节来判断的,比如家具、背景画风、服饰、发型等等。


顾闳中是南唐宫廷画师,“韩熙载夜宴图”是幅在南唐后主李煜授意下绘制的“纪录画”,或者说“监控画”。


公元907年唐朝灭亡后,中国进入了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。北方是梁唐晋汉周轮番上场,并称“五代”;南方则是十几个小政权并立,合称“十国”。


韩熙载后唐同光年间考中进士的时候只有二十出头,原本是有大好前途的青年才俊,但他的父亲卷进了后唐的政治斗争被杀,韩熙载不得不假扮商贾,和好友史虚白一同逃亡南方吴国,遇到了掌握吴国实权的徐知诰。


公元937年,徐知诰建立齐国,两年后恢复李姓,改名为昇,自称是建王李恪的四世孙,将国号由“齐”改为“唐”,史称“南唐”,历经三代,传至后主李煜,韩熙载从李昇时期陪太子读书,到中主李璟即位后得到重用,但他从政风格有失圆融,受到同僚排挤,后主李煜即位后,身为三朝元老的韩熙载是很受李煜重视的,李煜听说韩熙载风流不羁,家中整日饮宴纵情声色,所以派了顾闳中和周文矩到韩熙载家中,观察现场行乐的场景,详细记录并画成图像呈给李煜。



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

引首三个大字“夜宴图”是明朝学者程南云题写的,程南云擅长篆书和隶书,曾担任“永乐大典”编修官,从他的落款可知当时他的官职是太常卿兼经筳侍书,落款下方为他的印章“广平程氏”。


程南云的落款之后,紧跟着的是乾隆的题跋:


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

是卷后书小传,云熙载以朱温时登进士第,耽声色不事名检。继得别卷,载陆游所撰熙载传则云:唐同光中擢进士第,元宗朝数言朝廷事,无所回隐,又言齐丘党舆必基祸。使周时,识赵点检顾视非常。两卷所载出身不同而品识亦异,记载之不可尽信如此。及考欧阳五代史,云熙载尽忠,能直言。又云,后蓄妓妾数十人,以此不得为相。观其与李谷酒酣临诀之语意气甚壮,及周师渡淮之役毫不能有所为,则其人亦不免于大言无当,非有干济之实用者。跋内又载,后主伺其家宴,命闳中辈丹青以进,岂非叔舛季之君臣专事春色游戏徒贻笑于后世乎?然闳中此卷绘事特精妙,故收之秘籍甲观中,以备鉴戒。乾隆御识。


大致意思就是史料上关于韩熙载的记载各不相同,乾隆觉得韩熙载好说大话,不是实干家,还鄙视了一下李煜派顾闳中画韩熙载夜宴的行为,当然,对于顾闳中的画技还是相当赞赏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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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隔水这里有一段残损的宋人题词,仅剩21个字,内容大致也是介绍这幅画的由来,据说这段文字是宋高宗的手笔。这一段盖着包括乾隆、溥仪、明末清初的收藏大家梁清标、张大千、篆刻大师陈巨来的大量收藏印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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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“听乐”场景是出场人物最多的,有些人物在后面的场景中还会重复出现。

从右开始进入画面,最先出现的是张床,床上被子高高隆起,这是第一个人,虽然不露脸,但是这个细节实在让人无法忽略,再加上露出半截的琵琶,表现得相当含蓄。

画面再往左一点,坐在床上戴着高纱帽,一捧美髯,手搭在靠枕自然垂下的,就是主人公韩熙载了。中国画和西方画不同,在光线主次上不会处理得很严格,主要人物可能会画得稍微大一些。韩熙载的这个帽子,确切的说是头巾,圆形为帽方形为巾,这个头巾样式也是后人判断此画可能为宋画的线索之一,这个样式的头巾和后来苏轼发明的东坡巾很像,顶部细节有区别。

和韩熙载一同坐在床上的红衣年轻人是当时的状元郎粲,这位状元郎如果不是喜欢歌舞成为韩熙载府上常客,因而被画入夜宴图,历史上就没什么对他的记载了。

床前这张长桌尾端,面向观画人执叉手礼的是紫薇郎朱铣,他左侧手持笛子的这位是韩熙载的学生舒雅,背对观画人的是教坊副使李家明,画面左侧弹奏琵琶的那名女子是他的妹妹。

画面左侧小桌旁,坐着两位,蓝色衣服,腰上系着黑鞓带的这个是韩熙载府上的头牌歌舞姬王屋山,男子是太常博士陈致雍,他和韩熙载有相同爱好,府上也蓄养了十多名歌舞姬,当然,这数量和韩熙载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了。



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

第二段画面“观舞”,身穿蓝衣的王屋山蓄势待发,准备跳“六幺舞”,韩熙载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击鼓,他的学生舒雅在旁边用檀板伴奏,状元郎粲斜倚在靠背上,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。这幅画面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王屋山,而是突兀出现的德明和尚,他们的关系很密切,韩熙载曾对德明和尚吐露过心声:“吾为此以自污,避入相尔。”韩熙载对当时的南唐已失望透顶,特别是出使过北方后,更是明白南唐没戏了,为了最后不落个“亡国宰相”的骂名,故意做出放荡不羁的样子,让李后主断了拜他为相的念头。


后面还有三段画面,分别是第三段“暂歇”,第四段“清吹”,第五段“散宴”。


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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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
这里的画面顺序,可能是因为重新装裱的原因有些次序上的颠倒,第二段画面和第三段画面作个对调,似乎更合乎逻辑一些。



令人细思极恐的“纪录画”


画面内容结束后,有一段文字,这个就是乾隆在题跋里曾说到过的人物小传,把韩熙载从北方来到南唐以及在南唐官场的际遇,如何耽溺声色,常来往的有谁,一直说到最终逝世,相当详细。


这幅画原本藏在宫中,溥仪被逐出紫禁城的时候携带出宫,伪满洲国覆灭之后再次流散民间,被张大千花了五百两黄金买下,这价钱当时可以买座王府,五十年代初,张大千要移居海外前,低价将这图转让给了文化部,终于得以回归故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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