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炸薯条的温情往事
薯条
第一次吃薯条是在县城。那年我八岁,母亲带我去赶集,路过一家叫“麦肯姆”的店,玻璃窗上贴着红头发小丑。母亲犹豫了半天,推门进去,给我点了一小包薯条。五块钱,够买三斤土豆。她只要了杯白开水,坐在对面看我吃。金黄的条儿从纸袋里探出头,我一根一根捏着吃,觉得那是世上最金贵的东西。母亲说:“慢点,又没人抢。”可她自己一口都没尝。
后来我才知道,母亲回家就试着自己炸。土豆削皮切条,泡盐水,晾干,下油锅。第一回火大了,捞出来黑黢黢的,像烧火棍。第二回没晾干,油溅得到处都是,她胳膊上烫了好几个泡。第三回终于成了,金黄酥脆,她用搪瓷盆端上桌,说:“吃吧,管够。”我抓了一把往嘴里塞,咸淡正好。母亲坐在旁边搓手上的泡,笑得很得意:“这一盆成本才一块五。”
我上高中住校,每月回家一次。有回提前回去,推开厨房门,看见母亲正往油锅里下土豆条。灶台上摊着个小本子,歪歪扭扭记着:油温七成热,炸两分钟捞出,复炸三十秒。旁边还画了个温度计。她听见门响,慌忙合上本子,说:“今天给你换换口味。”
去年母亲来城里看我,我带她去吃汉堡。薯条端上来,她拿起一根看了看:“这还没我炸的好。”咬了一口,又说:“太细了,不实惠。”临走时她跟我说:“你小时候那家麦肯姆关门了,现在改成药店。”顿了顿,她补了一句:“我炸了十几年薯条,还没跟你爸说过,其实我一点不爱吃土豆。”
今年过年回家,我下厨炸了一盆薯条。母亲尝了一根,说:“火候还差点。”然后她一根接一根地吃,吃到最后把盆底的碎渣都倒进嘴里,跟我说:“比你爸炸的好。”我爸在客厅喊:“我啥时候炸过薯条?”我和母亲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