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，凌晨两点：去三牌楼让四个老阿姨帮你剁小人

▲漫画取自网络

中国的传统习俗五花八门，比如大年初五就有吃饺子的习俗，并且菜板要剁得咚咚响，让四邻听见，以示正在剁"小人"，而包饺子的时候，要用手一下挨一下地沿着饺子边捏，称作“捏小人嘴”，这样可以规避周围谗言。饺子几乎是中国民间最重要的主食，尤其在北方，每逢佳节必吃饺。作为一个拥有纯正南方胃的人，我是不能接受把饺子当做一顿正餐来吃的，所以在我的世界里，饺子大概只能是一种点心，而且对饺子馅的认知只停留在最简单的那几种基本款。因此，饺子之于我，可能是一顿早饭，更可能是一顿宵夜。

在南京城北，有这样一家小小的饺子馆，几乎满足了我对水饺完全不高的所有要求。掰掰手指头一算，这家店开了可能有20年了吧。百年老店在南京多的是，一家二十年店龄的小馆子可能并不起眼，但是如果这样的店一直伴随着你的成长，一直鲜活的存在你记忆中，那可能也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。我们对食物的最高形容可能是简单的“好吃”二字，但在内心因为保持着对某种味道的迷恋和期待，也可能会有另一种褒奖，叫“小时候的味道”。小时候的味道就一定是好吃的吗？那可不一定。只是这种味道是与你的生活信念密不可分的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，也是店家对品质和水准的一种坚持。所以，作为一座古城，纵然有那么多“老字号”，但几经沿革，仍然能说它是“小时候的味道”的店，并不多见。而这家店，便是其中之一：毛家水饺。

▲这家店的水饺品种并不丰富，主要就是鲜肉水饺、菜肉水饺和玉米、素三鲜水饺。菜肉水饺会根据不同时令供应不同品种，比如最近荠菜水饺比较多。价格当然也不算贵，与大部分的街边哈尔滨水饺店持平。但我想说的是，这家店的口味风格是很南方的，这可能是它扎根本土的一个法则，也可能是多年来的演变。与满大街的哈尔滨水饺不同，这里没有红肠、没有猪蹄，作为搭配出售的只有锅贴、馄饨、鸡蛋和稀饭。

▲这是对所有食客敞开的操作间，在店堂里面很显眼的位置，四个老阿姨围坐一桌，一声不吭的擀皮，“捏嘴”，可以算是真正的手工水饺，因为不是用的现成机器饺子皮。说它很南方，也是因为这里的饺子皮比较薄，馅料剁的也很稀，并且葱姜不多，更适合南方人的口味。

▲竹匾里摆放着包好的饺子，在几乎都使用不锈钢厨具的饺子馆里，这样的古董已不多见。

▲这是后面的厨房，别看这家店环境又破又脏，污垢仿佛沉积了十几年。你看，左边墙上，还有老旧的灯泡线拉开关，但厨房干净的真是没话说。如此小破馆子，一旦卫生情况达标，大概也就没有多余的顾虑了。别看店内各种古董式陈设，碗筷消毒设施一应俱全，醋碟、筷子、汤碗都是要自己从消毒柜里取出来。

▲这是晚上十点多店内的情景。厨房的三口大锅热气腾腾，外场也是热气腾腾。点单大约要排队3-4个人，座位大概坐了八成，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此，有刚打完麻将的中老年男女，他们操着一口纯正的南京话，句句带脏字，满口牛逼的瞎吹，好像深夜时分，才是这群人一天最闪耀的时刻。而那些刚忙完一天活的小俩口，大多穿着睡衣，可能吃完这顿就可以回家睡个好觉。还有一些年轻人，他们不怎么说话，单凭一张青涩的脸就可以判断出是附近的大学生。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也是不少的，他们看起来与这间破店格格不入，却也能宾至如归的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。

▲这是毛家水饺的附属产品：锅贴。也是供不应求的热门产品。有肉馅和菜肉馅两种。“没有肉馅的，菜肉馅的啊行啊？”“哦，没有啊，那就菜肉的吧”。因为两种馅可能并不是每锅都做，所以常常听到买票的人与店员这样的对话。

看到这里，你一定会问，饺子怎么没拍？我的回答是，煮出来的饺子长什么样重要吗？其实还有一个东西没拍，就是他们自己熬制的辣椒酱，作为饺子的蘸料也是非常有特色的，很细，偏咸，是那种辣椒酱，不是南京的那种“辣油”。

推荐这家饺子馆有几个理由，其一是它24小时营业，其二是它干净卫生，其三才是他口味不错。要说口味，作为饺子，再好吃能好吃成什么样呢？所以如果你从大江宁坐两个小时公交车慕名而来，可能会失望。但如果你住在鼓楼区，某个时候（尤其是深夜）突然饿了不知道吃什么，想起来这家店，凌晨两点三牌楼大街看四个老阿姨剁小人捏小人嘴，那应该会觉得不虚此行。

旧时的很多习俗并不科学，有些甚至是明目张胆的迷信活动，但这些事情的背后，承载着人们祈福避祸的美好愿望。君子之交淡若水，愿你在吃饺子的同时也能体会到“凡事顺其自然，平平淡淡才是真”的道理。

“人家都捏小人了……”我说：“甭管人家，咱没有小人！是凡咱们认得的都是规矩人！一个小人都没有！”

——马三立《吃饺子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