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元汉堡承载的童年记忆
一个汉堡包
第一次吃汉堡包,是七岁那年。
父亲从城里回来,拎着一个纸袋,神秘兮兮地放在桌上。我扒开纸袋,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躺在里面,面包夹着肉饼,还淌着白色的酱。我咬了一大口,面包软、肉饼香、生菜脆,三种口感在嘴里打架,最后握手言和。我含糊不清地问:“这叫啥?”父亲说:“汉堡包,城里孩子都吃这个。”
那之后,汉堡包成了我衡量“进城”的标准。每次父亲出门,我都趴在窗口等那个纸袋。有一回等到天黑,父亲空手回来,说钱不够了。我赌气不吃饭,母亲骂我“馋嘴”,父亲没说话,第二天一早又出了门。傍晚他回来时,纸袋被雨淋软了一角,汉堡包却还是温的。我咬下去,觉得比哪一次都好吃。
后来我上了初中,镇上开了家快餐店。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,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汉堡。咬第一口就愣住了,面包干硬,肉饼薄得像纸,酱少得可怜。我举着它看了半天,突然想起父亲当年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个,原来不是所有汉堡都叫汉堡包。
去年搬家,翻出一本旧账本。父亲在某一页写着:“5月12日,工地结账83元。汉堡包6元。”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孩子吃得很高兴。”我算了算,那6块钱,是他半天工钱。
今年父亲生日,我带他去吃汉堡。他戴着老花镜研究菜单,最后点了个最贵的双层牛肉堡。咬了一口,他皱皱眉:“这肉饼太厚了,嚼着费劲。”然后笑着补了句:“还是你小时候那个好吃,面包软。”
我没告诉他,那个汉堡包其实不算正宗。但我知道,在他心里,那6块钱买来的不只是汉堡,是我趴在窗口等他的那个傍晚。一个汉堡包能有多重?不过几两面包、一块肉饼。可有时候,它压得住一整段童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