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一片猪耳朵读懂父爱深沉
猪耳朵
父亲的下酒菜里,永远少不了一盘猪耳朵。
黄昏时分,父亲从卤菜店回来,油纸包着的猪耳朵还透着温热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切成薄片,刀落在砧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,像黄昏里最早的虫鸣。切好的猪耳朵码在白瓷盘里,耳片薄得透光,脆骨像一缕缕白玉镶嵌其中,淋上几滴香醋,撒上几段香菜,便是父亲一天里最隆重的仪式。
我小时候总爱趴在桌边看父亲吃猪耳朵。他夹起一片,在醋碟里蘸了蘸,放进嘴里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。那声音里,父亲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嚼碎了,咽下去了。有时他会用筷子尖蘸一点酒,点在我的舌尖上,辣得我直皱眉。他便哈哈大笑,笑声和脆骨的响声混在一起,把黄昏都震碎了。
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大学。有一次父亲在电话里说,今天买了猪耳朵。我问他好吃吗,他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好吃,就是太脆了,咬不动了。”我忽然意识到,父亲老了,牙齿不再像从前那样锋利,那些曾经被他嚼碎的疲惫,如今开始嚼他了。
寒假回家,我特意去买了一对猪耳朵。切的时候才发现,要把猪耳朵切得薄如蝉翼,需要多大的耐心和腕力。那天黄昏,我端着一盘切好的猪耳朵放在父亲面前。他夹起一片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这次没有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,只有很轻很轻的咀嚼声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起。
父亲抬头看我,笑了一下,眼睛里有黄昏最深的光。
那盘猪耳朵他吃了很久。我知道,他不是在吃菜,他是在咀嚼一个儿子迟来的懂得。有些爱像猪耳朵,脆生生的,要等到你自己拿起刀,才知道每一片都来之不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