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谎言背后的深沉母爱

鸡翅膀

母亲总说，鸡翅是活肉，最香。

小时候，家里炖鸡，两只翅膀必定是我的。母亲把它们夹到我碗里，自己啃着鸡脖子，说脖子肉细，她爱吃。我信以为真，心安理得地啃着翅膀，把骨头嘬得干干净净。

后来离家读书，食堂的炸鸡翅裹着厚厚的面糊，咬开全是面粉，肉少得可怜。我举着那根鸡翅，忽然想起母亲啃鸡脖子的样子，想起她嘴角沾着酱油却笑着说“好吃”的模样。

那年寒假回家，我特意买了一大袋鸡翅。母亲在厨房忙活，我站在门口看她。她把鸡翅两面划刀，用姜葱料酒腌上，手指在鸡肉上轻轻按摩，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，”她说，头也不回，“每次啃完还要把手指头舔一遍。”

我鼻子一酸。那些年她说不爱吃的，从来都不是真话。

那盘可乐鸡翅端上桌，色泽红亮，酱汁浓稠。母亲一个劲往我碗里夹：“多吃点，学校吃不到好的。”我夹起一个，咬下去，软糯脱骨，甜咸交织。是记忆里的味道，是任何地方都复刻不出的味道。

我抬头，看见母亲正啃着一根鸡翅尖，细细地嘬着，像从前啃鸡脖子那样。灯光下，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，可嘴角的笑意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
我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个夹给她。她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你吃你吃，妈不爱吃翅中。”

“妈，”我说，“您骗了我二十年。”

她怔住了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低头咬了一口那只鸡翅，这一次，她没有再说“不爱吃”。

原来，爱是藏不住的。它总会从某一道菜里溢出来，从某一根鸡翅里，从某一句谎言里，漫过岁月，温热我们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