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小酥肉中的温情记忆
外婆做小酥肉时,总爱哼一首老调子。调子悠悠的,像面盆里打旋的鸡蛋液,金灿灿地转着圈。她把里脊肉切得细细的,说:“细了才入味。”花椒是现焙的,在石臼里捣得碎碎的,撒进肉里,满屋都是麻酥酥的香。
我趴在灶台边数数。外婆说,要炸两遍才酥。第一遍油温六成热,肉条下锅,“滋啦”一声,像谁在唱戏的开腔。外婆说这是“定妆”,让面衣先穿上。她捞起来时,肉条软塌塌的,像没睡醒的孩子。第二遍油温八成热,复炸,这回“哗”地全绽开了,金黄金黄的,像一群胖娃娃在油锅里翻跟头。
我偷吃刚出锅的,烫得直呵气。外婆就笑:“馋嘴的雀儿。”可她自己也尝一根,眯着眼点点头,像在跟什么老熟人打招呼。那酥脆啊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花椒的麻才慢悠悠地爬上来,像小时候她背我去集上,走累了才哼的那声叹。
后来我去外地念书,在饭馆点过小酥肉。面衣厚厚的,肉干巴巴的,像穿了件不合身的棉袄。我给外婆打电话,她说:“傻孩子,面糊要稀些,能挂住就行。肉要腌足时辰,急不得。”电话那头,她又在哼那老调子,断断续续的,像油锅凉了又热。
寒假回家,外婆正炸酥肉。我抢着帮忙,面糊沾了一手。外婆说:“慢点,不急。”她教我把肉条在盆边刮一下,面糊就匀了。油锅边,她依然哼着调子,声音比从前小了,像小火。可那“咔嚓”一声咬开时,我知道,有些酥脆是不会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