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炖鸭胗中的时光与温情
鸭胗
外婆的厨房里有只紫砂锅,专炖鸭胗。
鸭胗是鸭的胃,肉厚实,纹理密。外婆洗净了,拿盐细细揉搓,再扔进砂锅里,加黄酒、酱油、冰糖、八角。火候最要紧,先大火滚开,再转小火慢炖。一炖就是一下午,满屋子都是酱香。
我趴在灶台边看,外婆就用筷子戳戳鸭胗,说:“还硬着呢。”等戳得动了,就夹出来一个,吹了又吹,递给我。那鸭胗还烫手,我一边换着手拿,一边咬下去——先是酱汁的甜,然后是肉汁的鲜,越嚼越香,越嚼越有劲。
外婆说,鸭胗是鸭子身上最辛苦的肉。鸭子整天低头啄食,全靠这个胃磨碎粮食。所以这块肉最结实,也最有滋味。做人也要像鸭胗,经得起磨,才出得了味。
后来外婆老了,牙口不好,啃不动鸭胗了。可她还是炖,炖好了叫我去吃。我吃的时候,她就坐在对面看,笑眯眯地说:“你小时候啊,一个鸭胗能嚼半天……”
去年我搬了新家,请外婆来住。她特意带了个保温桶,里面是炖好的鸭胗。坐了两小时公交,汤还烫着。我打开盖,酱香扑面,她站在门口换鞋,说:“快尝尝,我炖了一上午。”
那天我嚼着鸭胗,忽然觉得这肉里不光有酱香,还有外婆的时间。她花了整整一上午,就为让我吃到一口刚出锅的。那火候里炖着的,是她算好的公交时间。
现在我也学着自己炖鸭胗。可总觉得没有外婆炖得烂,炖得香。打电话问她秘诀,她在那边笑:“哪有什么秘诀,就是多炖一会儿,别着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