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鸭蛋承载的故乡清晨记忆
清晨五点半,潮水刚退,外公的胶鞋就踩进了滩涂。他弯着腰,在红树林的根系间摸索——那是海鸭昨夜下的蛋,壳上还沾着海泥和露水。
我跟着外公,脚踩进软软的淤泥里,像踩着一块正在呼吸的土地。远处,一群海鸭正“嘎嘎”地叫着,扑棱着翅膀跳进浅海。它们是这片滩涂的主人,吃着小鱼小虾,喝着半咸的海水,下的蛋便有了海风的滋味。
外公把捡到的蛋放进竹篮,蛋壳有青有白,摸上去还带着微微的温热。回家路上,他教我对着光看蛋:“你瞧,蛋黄红得发亮,那是海里的虾青素染的。”果然,蛋壳里隐隐透出一团暖橘色的光,像把日出裹了进去。
午饭时,外婆煮了三个海鸭蛋。剥开壳,蛋白像凝住的月光,蛋黄是流油的夕阳,筷子一戳,红油便顺着蛋身淌下来。我小心地嘬了一口——咸鲜在舌尖化开,还带着一丝海藻的清香。“比普通鸭蛋香吧?”外婆笑,“海鸭天天在滩涂上跑,吃活食,蛋才这么有劲儿。”
如今离乡读书,超市里的咸鸭蛋总缺了点味道。我知道,少的是那片滩涂的潮声,是外公弯腰的背影,是潮起潮落间,海鸭用脚蹼写下的、关于大海的密码。
一枚海鸭蛋,不过是椭圆形的壳里装着一小片海。可当你咬破它,整个故乡的清晨,便汹涌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