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猪耳朵的顺风寓意与工艺
猪耳朵
在温州,猪耳朵不叫猪耳朵,叫“顺风”。跑船的、经商的,都爱这口彩头。仿佛吃了它,往后日子便能顺风顺水。小时候,我总觉这名字比鸭舌的“鸭赚”更妙——鸭赚是结果,顺风是过程,有风来,船才走得远。
奶奶卤猪耳朵,和卤鸭舌是两套功夫。鸭舌要卤三遍,猪耳朵却要“三煮三晾”。第一煮去毛腥,捞起晾干;第二煮入香料,再晾;第三煮收卤汁,挂起来风干半日。她说:“猪耳朵吃的就是个‘脆’字,煮久了软塌塌,煮短了咬不动,非得晾透了,那层软骨才脆得起来。”
卤好的猪耳朵码在盘里,半透明的耳片叠着细白的软骨丝,像一册卷起的线装书。奶奶切得极薄,薄到透光,夹一片对着灯看,能看见卤汁在纤维里凝固成琥珀色的纹路。父亲说,看一个人刀工好不好,就看他切猪耳朵——薄而不碎,才叫本事。
吃猪耳朵,最妙的是那声“咯吱”。牙尖碰到软骨,轻轻一合,脆响便在脑子里炸开。那脆里带着韧,韧里透着香,香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八角味。我总爱把耳尖和耳根分开吃:耳尖脆,像咬碎一颗露珠;耳根肉厚,嚼起来有卤汁从纤维里渗出来。
去年带外地朋友逛温州,点了一盘猪耳朵。她咬了一口,愣住:“这口感……像在吃脆骨,又比脆骨温柔。”我笑了。其实温州人吃猪耳朵,吃的不只是脆,更是那份“顺风”的念想。从前人出远门,行囊里塞几包卤猪耳朵,路上啃着,仿佛风就从耳边吹过,带着瓯江的潮气,一路顺到天涯。
如今奶奶不在了,卤猪耳朵的方子我学了个七八分。每次切猪耳朵,刀落在砧板上,那笃笃声里,恍惚又听见她念叨:“吃顺风,走路带风。”小小一盘猪耳朵,是舌尖上的顺风旗,是瓯江畔的旧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