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芋头汤里的温情记忆
外婆的菜园角落里,芋头总是最沉默的那个。不声不响地长着,巨大的叶子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,雨打上去,噼噼啪啪的,像在敲一面面小鼓。
小时候我总把芋头叶当荷叶,摘下来顶在头上遮太阳。外婆看见了,急急地喊:“别碰!叶子上的水珠滴到胳膊上要痒的!”我不信,偏要伸手去接那滚来滚去的水珠。果然,没过多久胳膊就痒得钻心。外婆一边给我抹药膏一边念叨:“芋头这东西,看着老实,其实会咬人。”
可到了秋天,这个会咬人的家伙就变得温顺了。外婆扛着锄头去挖芋头,我在后面跟着。锄头落下去,一窝毛茸茸的芋头就滚出来,大的像拳头,小的像鹌鹑蛋,裹着泥土和褐色的毛须,丑得很。外婆把它们倒进竹筐,拿到河边洗。水流冲过,芋头露出真面目——灰扑扑的皮下,是雪白粉糯的身子。
外婆做芋头最拿手的是芋头炖排骨。芋头切块下锅,和排骨一起在砂锅里慢慢煨。等排骨酥了,芋头也化了,汤变得浓稠奶白。盛一碗,芋头入口即化,舌尖一抿就化开,带着一股山野的清香。我总要把碗底都舔干净。
去年秋天,外婆摔了一跤,住进了医院。菜园里的芋头没人挖,叶子枯了一地。我学着外婆的样子去挖,挖出来的芋头歪歪扭扭,有的还挖破了皮。洗干净炖了一锅汤,端到病房。外婆尝了一口,笑了:“火候大了,芋头炖太烂了。”可她还是把一整碗都喝完了。
今年开春,我又在菜园角落种下几颗芋头。它们不声不响地冒了芽,撑开了小伞。我想,等到秋天,外婆就能回来喝我炖的芋头汤了。这回我一定记得,火候不能太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