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萝卜的朴素特质与食用价值
白萝卜
菜市场的角落里,它总是堆得最高,也卖得最便宜。粗粗壮壮的一根,裹着些许湿泥,顶上冒着几片青绿的缨子,底下拖着一根细长的尾巴,憨头憨脑的,像乡下来的远房亲戚,穿着不合身的衣裳,站在那儿,搓着手,有些局促。
白萝卜是朴素的。它没有芒果的异香,也没有水果黄瓜的玲珑。你把它拎回家,用水一冲,那白便白得彻底了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,像初冬早晨的第一场霜。切开时"咔嚓"一声,断面沁出细细的水珠,凑近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辛辣气,冲进鼻子里,眼睛便微微地酸了。
它的好,是经过烟火才显出来的。北方的冬天,窗外飘着雪,屋里炖着一锅羊肉,那萝卜切了滚刀块,厚墩墩地沉在汤里。起初还带着些许倔强的生辣,慢慢地,肉汤的醇厚渗进去,它便软了,透了,夹起来颤巍巍的,咬一口,满嘴都是肉香与清甜的融合。这时候的白萝卜,是谦逊的,把主角的滋味都让给了羊肉,自己只静静地吸收着,然后将一腔温润回报给你。
南方人用它做腌萝卜,切薄片,用盐杀出水,加上糖、醋、辣椒,泡上一夜。第二天捞出来,脆生生的,酸甜中带着一丝辣,配白粥最好。这时的白萝卜是活泼的,爽利的,像穿碎花裙的小姑娘,蹦蹦跳跳地上了餐桌。
有一回母亲咳嗽,整整一夜没睡好。第二天我去菜场,卖菜的大婶说,拿白萝卜挖个洞,中间倒上蜂蜜,蒸熟了吃。我半信半疑地做了,母亲吃了两天,竟真的好了许多。原来这憨厚的家伙,连治病都是这般不动声色的,不张扬,不邀功,只默默地把自己化成水,化成汁,悄悄地滋润着。
如今每次路过菜摊,看见那些沾着泥土的白萝卜,我总会挑两根带回家。它们就躺在厨房的角落里,敦敦实实的,像土地的缩影。生活里总有些东西是这样吧——不耀眼,不矜贵,可当你需要的时候,它就在那里,沉甸甸的,暖乎乎的,把最踏实的一口甘甜留给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