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蒸芋头不削皮的智慧
母亲蒸芋头从来不削皮。毛茸茸的疙瘩堆在蒸屉里,像一窝刚出窝的小刺猬。我小时候最烦剥芋头,滑溜溜的黏液沾一手,痒得直跺脚。母亲就笑,拿火钳夹一个出来,趁热一捏,皮就裂开了,露出雪白的肉:“你看,急不得。”
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,食堂有芋头烧肉,芋头切得方方正正,泡在酱油里,黑黢黢的。我夹一块,硬的,像啃橡皮。那时候才想起母亲蒸的芋头,什么都不放,就撒一撮盐,剥开皮直接啃,绵密得像含了一口云。
毕业那年租了间老房子,楼下住着个阿婆,常在院子里晒芋头干。有天她敲门,端来一碗芋泥,热的,上头洒了芝麻。她说:“我看你一个人,蒸多了吃不完。”我端着碗站在门口,忽然想起母亲捏芋头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,趁热,急不得。
去年回家过年,母亲老得捏不动芋头了。我接过火钳,笨手笨脚地夹,皮碎了,肉上沾了毛。母亲靠在厨房门口笑:“你不行,手太重。”我剥了一个递过去,她咬一口,说甜。其实我没放糖。
那天下午,我蹲在厨房门口剥了一下午芋头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手背痒得钻心。可剥着剥着,忽然觉得这痒也亲切,像小时候她一边给我挠手,一边念叨:“馋嘴的丫头,下次记得戴手套。”
临走时,母亲往我包里塞了一袋芋头。我到了出租屋才打开,发现她已经把皮都剥好了,一个个雪白的圆球码在保鲜盒里,底下还垫了湿纱布。
我蒸了几颗,撒了盐。吃的时

候没急,慢慢嚼。果然,绵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