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港片，又黑又脏。

港乐好歹还可以借着综艺吹一波怀旧风，港片，哎，就彻底在狭窄的泥泞中，安稳坠落。

连陈小春、谭耀文这种中流砥柱，也无奈拍起了劣质网大。

不忍看，更不忍骂。

今天聊的这部港片，是华语电影里少见的灰暗和肮脏，无论是故事还是人物，都有一种末日感。

可这部电影出现在2022年，早已不能说它是什么港片的“回光返照”，只能说，它再一次折射出了如今港片癫狂之后的大虚脱，和熄灭之时的灰烬感。

看完让人不由感叹：那个艳光四射的时代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智齿

此片一波三折。

导演郑保瑞2年多前就拍完，起初当然也是想内地上映，但这个变态杀人狂的暗黑题材，想拿到龙标，必须伤筋动骨的改。

郑保瑞以《狗咬狗》一战成名，这部非典型香港电影，无意间成为《无间道》之后，港片最后的辉煌。

此后，身为杜琪峰爱徒，郑保瑞先师父一步，北上拍片。不仅以《杀破狼》系列探得港片和内地电影市场之间的某种平衡，也敢于彻底放弃个人风格，拍得纯粹市场化、角逐春节档的《西游》系列电影。

那几部《西游》大电影，要说难看，那确实是难看到没边。但任意一部的票房，就抵师父杜琪峰所有作品的总票房了。

如果说杜sir拍片是两条腿走路，一边是自我化的黑帮诗意，一边是市场化的爱情糖水。

那郑保瑞就是三管齐下，冲着赚钱去的片，就老老实实听甲方的；自己有余地的片，就去摸索个中的分寸；还有一抹已经收缩到很小的“初心”，就是《狗咬狗》式的自我作品。

赚钱不寒碜，分寸游走是本能，最后这一种，是奢侈。

而《智齿》就属于最后一种。

这部电影非常不合时宜，黑糊糊的画面和剧情，完全不符合当下的华语电影市场。

可即使不喜欢的观众，大约也说不了几句难听。

如同那句我喜欢的歌词：“你见过一个独腿的男人在那里独舞吗？”

《智齿》去年报送柏林电影节之后，就流出了网络版本，但清晰度低劣。

直到最近奈飞上线。

虽然编剧和制作班底都是银河映像，但《智齿》是一部郑保瑞电影，而不是杜琪峰电影。

是导演多年后，对《狗咬狗》的回应。

不同的是，《狗咬狗》虽然暴虐残酷，但底色是生动的。

而《智齿》不仅画面上一黑到底，故事里全是垃圾和腥臭，底色更是毫无救赎的末日感。

《智齿》最大的看点，毫无疑问，就是极具风格化的黑白影像，和毫无节制的大尺度剧情。

利用黑白影像的独特魅力去成倍提升故事的张力，让我想起2019年提名奥斯卡最佳摄影的《灯塔》。

而剧情方面，两位警察几乎全程都泡在垃圾堆里，到处都是由赌鬼、小偷和瘾君子组成的垃圾人，和无处可逃的臭水沟。

林家栋饰演颓废老警，他起初大约相当于《无间道》里梁朝伟的角色定位。身陷泥潭，只能靠内心最后一丝正义本能在坚守——一如如今港片的境地。

李淳饰演刚毕业的警校优等生，他更精英，更明晰规则，更光鲜——一如如今，啊不，去年之前的内地电影市场。

他们在互相不太瞧得上的微妙心理状态下，去侦破一起残忍的连环碎尸案——值得玩味的是，最终凶手，是一名日本人——像是日韩电影如今和华语电影的对照。

虽然是刑侦题材，但老实说，剧情没有提供太多智力上的快感，导演甚至无意过多对悬疑气氛进行营造，电影的内核，是三名主角，在这个夸张的案件中，在陷入到最脏最黑的环境中，呈现出来的陡坡般的心理剧变。

女主角刘雅瑟是最大的惊喜，我们知道，即使港片没落至此，内地女演员也只能在港片里担当某个无足轻重的配角，通常是男主角的妻子或者女友之类。

但在内地算不上一线，只演过一些“女闺蜜”式鸡汤女配的刘雅瑟，这一次，却演了一个内心张力极大的，当下内地电影不可能提供的黑色女小偷的角色。

她才是电影最大的驱动力，不仅从精神上摧残和毁灭着林家栋的角色，更在隐秘的角落里，重新塑造了李淳的角色内心。

看她在电影中各种大尺度的，声嘶力竭的，黑的，脏的戏，我最大的感受居然是——演的好过瘾吧。

如果说《狗咬狗》的人物关系，是在黑暗孤绝中凸显生机，那《智齿》的三个人物关系之间就多了一层回扣。

一个老警，一个新警，一个脏女，三人之间首先是“互相踩踏”——这也是电影跟大多数警匪片相比，最黑色的地方。

片名的《智齿》也正是寓意如此——大家互为隐痛，只有拔除。

而林家栋和刘雅瑟之间关于“原谅”的特殊人物关系，则像是为这个暗黑的故事，涂抹了一层艳丽而突兀的油漆。

起初，她对着老警大声喊出来“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“的时候，我是看轻这个故事的——不能这么轻蔑地把故事内核喊出来。

但她以如此愚笨的方法，一遍一遍把这个主题强调给观众之后，终于让一开始“互相踩踏”的人物关系，有了高级的升华。

升华为了“互相托举”。

这是电影《智齿》最动人的地方。

所以，从类型片角度来说，《智齿》不如《狗咬狗》有观众缘，虽然故事更黑更脏，但情绪不够直接，场面也不够凌厉。

但《智齿》对人物关系的描述，却是《狗咬狗》的大升级，不再是简单的救赎，而是一种类似于“五彩斑斓的黑”的角力拉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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