榴莲树见证外婆的深沉牵挂
榴莲
外婆家院子里那棵榴莲树,是我见过最倔的树。树干粗粝,叶子背面泛着铜锈色,开花时满树白绒绒的,像落了一层霜。可结出的果子浑身带刺,青壳如铁,闻着有股冲鼻的味。邻居路过都绕道走,外婆却宝贝得很,逢人就说:“我家阿妹最爱吃这个。”
我小时候确实爱。每年榴莲熟时,外婆用柴刀背敲敲壳,听声辨熟,然后一刀劈开。金黄果肉露出来,绵软如膏,我上手就抓,吃得满嘴黏糊。外婆坐旁边扇蒲扇:“慢点,树上还挂着好几个呢。”那股浓烈气味飘满院子,连老黄狗都打喷嚏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高中,宿舍不让带味道重的东西。有一回暑假回去,正赶上榴莲大熟。外婆摘了最大一颗,藏在谷仓角落里,用旧棉被捂着,说等我回来。结果我临时补课没回成,那颗榴莲在谷仓里熟过了头,裂了口,甜味混着酒味,招了一窝蚂蚁。外婆舍不得扔,剜了没坏的部分,自己吃了三天,在电话里笑:“跟吃蜜似的,就是太甜,齁嗓子。”
去年外婆住院,我赶回去。她躺在病床上,忽然拉着我的手说:“后院那棵树今年结了好多,你记得摘。”出院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榴莲树,数了数,十七个。她指着一个最小的说:“这个留给你。”那果子后来被台风刮掉了,青涩涩的,还没熟。外婆捡回来放窗台上,天天看,说晒晒太阳兴许能熟。
如今我冰箱里常备一盒榴莲肉。每次打开,那股霸道的气味冲出来,我就想起外婆院子里的树,想起她捂着榴莲等我回家的模样。原来世上有些东西,闻着臭,切开是软的,吃进嘴里甜得化不开——跟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,一个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