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地里的守望与思念

玉米

外婆的院子里种着一片玉米。每年夏天，它们就像一排排挺立的士兵，守着老屋的寂寞。

我记忆中的外婆，总在清晨钻进玉米地。露水打湿她的裤脚，她却笑着说：“露水是玉米的眼泪，它们舍不得我走呢。”那时我不懂，只盯着她粗糙的手剥开青绿的苞叶，露出珍珠般的玉米粒。她把最嫩的那几根掰下来，搁在竹篮里，说是给我煮着吃。

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。有一次，母亲寄来一包玉米面，附了张纸条：“外婆说，城里的玉米没魂，自家的才养人。”我煮了那碗玉米糊，糊糊的，带着焦香。忽然想起外婆曾把玉米须扎成小辫子，说那是土地公公的胡子，笑得满脸皱纹。

去年，外婆病了。我赶回家时，她已经说不出话。她指了指床头柜——那儿放着一根风干的玉米，粒粒坚硬如石。母亲说，那是她秋天特意留的最后一根，说要给我。她看着我，手指微微动了动，像在剥一根看不见的玉米。

如今我也在阳台上种了几棵玉米。它们长得瘦弱，却不屈不挠地结了个小小的苞。每天清晨，我去看它，就想起外婆说的露水。原来玉米真的会流泪，那青绿的叶子上，挂着亮晶晶的思念。

昨夜梦见外婆站在玉米地里，冲我招手。醒来时，窗外的玉米叶正沙沙作响。我想，也许每一根玉米里，都藏着一个舍不得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