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蛋承载的亲情记忆与温度
母亲从老家捎来一篮鸡蛋。打开篮子,每个蛋都裹在报纸里,一层又一层,像包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蛋壳上还沾着草屑和一点干了的鸡粪,凑近闻,有一股淡淡的、暖烘烘的腥气。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,奶奶家的鸡窝。
鸡窝是用破陶缸垒的,垫着干稻草。每天清晨,奶奶第一件事就是去开鸡笼。母鸡们咯咯叫着扑出来,一只芦花鸡最霸道,总抢先跳进窝里。奶奶蹲在窝边等,嘴里念叨:“不急不急,慢慢来。”等鸡走了,她探手进去,摸出一个温热的蛋,转身塞进我手心:“快,捂捂手。”
那温度从掌心漫上来,像握住了一小团晨光。
奶奶说,鸡蛋是活物。她从不把蛋放进冰箱,说怕“冻着了魂”。她做鸡蛋羹,蛋液里兑温水,撇去浮沫,盖上碗盖蒸。出锅时,蛋面平滑如镜,滴两滴香油,撒几粒葱花,勺子舀下去,嫩得能照见人影。我生病没胃口时,奶奶就蒸这么一碗,一勺一勺喂我,说:“吃了蛋,力气就回来了。”
后来奶奶老了,老到拧不动鸡窝的门栓。最后那只芦花鸡被黄鼠狼叼走那晚,奶奶坐在门槛上,半天没说话。第二天,她把空鸡窝拆了,柴火垛在墙角。从此,老家再没有过鸡叫。
如今超市里的鸡蛋,码在塑料盒里,干干净净,冰冰凉凉。我挑了一盒回家,打蛋时,蛋液滑入碗中,蛋黄圆鼓鼓的,橙红橙红的,像一枚小小的落日。
我忽然觉得,每个鸡蛋里,都藏着一个回不去的清晨。那里有露水打湿的稻草,有母鸡温热的体温,有奶奶蹲在窝边轻声念叨的等待。蛋壳薄薄一碰就碎,可它护住的那点暖,能捂热一个人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