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锅慢炖黑猪肉的滋味与记忆
黑猪肉
外婆的厨房里,有一口黑漆漆的砂锅,专门用来炖黑猪肉。
那猪是后山的李大爷养的,毛色黑亮,整天在松林里拱土,吃橡果,喝山泉。李大爷说,这猪养一年才长一百来斤,急不得。
外婆买回一块五花,切麻将块大小。冷水下锅,焯去血沫,锅里只放几片姜、一段葱、两颗八角。她不用高压锅,就守着那砂锅,小火咕嘟咕嘟地响。我趴在灶台边数时间,外婆说:“急什么,肉要跟日子一样,慢慢熬。”
两小时后,锅盖一掀,香气撞人一个趔趄。那肉红亮亮的,肥肉颤巍巍地透明,瘦肉裂开细纹。我伸手去捏,被烫得直甩手。外婆笑着夹一块放我碗里:“吹吹。”
入口即化的肥肉像化开的琼脂,瘦肉不柴,纤维里锁着汁水。嚼两下,松脂的清香从肉里渗出来——那是李大爷家松林的味儿。我连吃三块,外婆又夹来一块:“再吃一块,胖点好,冬天扛冻。”
后来我在城里吃烤肉,五花肉切得薄如纸,在铁板上滋滋冒油。调料味盖过肉味,我总想起那口砂锅。有次在超市看见“黑猪肉”标签,价贵得吓人,买回一尝,却怎么都炖不出外婆那味儿。
去年过年,外婆又炖了一锅。我蹲在灶前添柴,问她:“现在哪儿买的黑猪?”她往灶膛里塞了把松枝:“李大爷老喽,不养了。这是你小舅在山里养的。”火苗映着她脸上的皱纹,“味儿还是那个味儿,就是炖的时间,得比原来再长些。”
我忽然明白,那锅黑猪肉里,炖着的不只是肉,还有松林、山风,和一个等得起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