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椒炒鸭舌里的母爱细节

青椒炒肉鸭舌

母亲从卤味店回来，塑料袋里装着半斤鸭舌。她往厨房台面上一搁，说：“今天给你换个花样。”我探头一看，那些鸭舌弯弯翘翘的，像一群睡着的小月牙，根部还带着一点卤汁的酱色。

她切青椒的时候，我站在旁边数鸭舌。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数到十七就乱了，因为母亲把肉片也倒进了碗里。五花肉切得薄，粉白相间地叠着，跟鸭舌挤在一块儿，倒像是一家人。

油锅热了。母亲先下肉片，煸到卷边，再倒鸭舌进去。鸭舌一下锅就“噼啪”作响，卤汁遇热腾起一小股白烟，混着青椒的清气，呛得人直咽口水。母亲翻炒得利落，铲子碰着铁锅“当当当”，像敲小锣。

“妈，鸭舌怎么吃啊？”我问。她夹起一根吹了吹，递到我嘴边：“先咬根，再嚼舌头，软骨最香。”我照着咬了一口，卤香先在舌尖炸开，接着是青椒的微辣，嚼到中间那点软骨时，“咯吱”一声，脆生生的。

饭桌上，父亲夹起一根鸭舌端详了半天，说：“这东西以前可不便宜，现在倒成了家常菜。”母亲笑：“便宜什么，就这么点，三十多块呢。”父亲咂咂嘴，不吭声了，默默把碗里的鸭舌又夹了一根给我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总把鸭舌留给我，说自己“不爱吃”。那时候我真信了，现在才知道，哪有人不爱吃卤鸭舌的。她只是把“不爱吃”三个字，当了二十年的家常便饭。

收拾碗筷时，盘底还剩两根鸭舌，母亲拿保鲜膜一盖，说：“明天下面条。”我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，觉得那两根弯弯的鸭舌，像两枚小小的月牙，正安安静静地，躺在冰箱里等着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