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鱼的饮食文化与地域差异
带鱼
带鱼是海里的刀。
银晃晃的一条,扁而长,从深水里被拖上来时,通身那层细鳞还闪着冷光,像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。可这“刀”一离开海就泄了气,鳞片簌簌地掉,银粉沾了满手。渔人把它码在碎冰上,一条压一条,码得整整齐齐,远远看去,倒像一摞打好了的钢尺。
北方人吃带鱼,最认“干炸”。切段,用盐和花椒面腌透了,裹一层薄薄的粉,下油锅。滋啦一声响,油花四溅,那带鱼段在锅里蜷起来,边缘煎得焦黄,中间的肉却还嫩着。出锅趁热咬一口,先碰到的是酥脆的壳,咔嚓一下,里头的肉雪白细腻,一丝一丝的,带着海鱼特有的咸鲜。吃带鱼得小心,两边有细刺,顺着肉纹一抿就出来了,可急不得。小时候性急,卡过一回,母亲一边灌醋一边数落:“跟刀口舔蜜似的,能怪谁?”
南边人做法细。清蒸也使得,只是带鱼本身油厚,蒸出来不如炸的香。倒是上海人爱用酒酿烧带鱼,甜丝丝的酱色裹着鱼段,撒几粒葱花,是浓油赤酱里的一股清流。我吃过一回,鱼是嫩的,只是总觉得那甜味把带鱼的“野”劲儿压住了。这鱼生在深海,长得凶,牙尖嘴利,不该吃得那么绵软。
最难忘的是渔港边上吃的。刚上岸的带鱼,银皮还没掉,渔民大嫂拿海水洗了,大锅旺火,葱姜蒜一爆,酱油一泼,连汤带水炖出来。那味道直愣愣的,咸是咸,鲜是鲜,不跟你兜圈子。吃完一条,嘴唇上黏黏地挂着一层胶,海风一吹,微微地紧。
如今超市里带鱼段冻得硬邦邦,银粉掉得七零八落。偶尔买一包回来炸,孩子嫌刺多,挑了两筷子就跑了。我坐着慢慢吃,忽然想起小时候卡刺那回——母亲说,急什么,好东西都在骨头缝里卡着呢,慢慢来。这话,如今才品出点味儿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