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的生存特性与食用价值
黑鱼是水里的独行侠。
它不像鲈鱼那般银亮斯文,通身乌沉沉的黑,裹着一层黏滑的液,斑纹深一道浅一道,像披了件旧蓑衣。头扁而阔,嘴大,牙细密地排着,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个不肯将就的主儿。村里人管它叫“乌鳢”,也叫“蛇头鱼”——那脑袋,确乎有几分蛇的阴鸷。
可这丑家伙,却是塘里最悍的。小鱼小虾见了它,像耗子见了猫,四散奔逃。它伏在水草根儿底下,一动不动,待哪个冒失鬼凑近了,尾巴猛地一甩,水花都来不及翻,猎物就没了。更奇的是,它离了水也死不了。夏夜里下过暴雨,田埂漫了,第二天太阳一晒,别处的鱼都翻了白肚,黑鱼却能在湿泥里钻个洞,盘着身子,巴巴地等下一场水来。父亲说,这叫“旱眠”,他说这话时,手里的刀正利落地刮着黑鱼背上那层黏涎,刮得砂砂作响。
黑鱼最宜炖汤。刀背一拍,鱼就不动了,切大块,下猪油里略煎,滋啦一声,腥气便逼出来大半。加姜片、黄酒,滚水里一汆,汤色渐渐转成乳白,浓得挂勺。起锅前撒一把小葱,绿的沉底,白的浮面。那汤鲜得有些蛮,不像鲈鱼那般清浅,倒像一记闷拳,结结实实地擂在味蕾上。鱼肉呢,紧实,久煮不散,筷子夹起来还颤巍巍的,咬下去却一丝一丝的,有嚼头。
父亲吃鱼时话不多,末了总把鱼头夹给我。黑鱼头没多少肉,可腮帮子那两块“蒜瓣肉”是顶好的,滑嫩异常。他看着我啃,自己抿一口酒,眯着眼说:“这鱼,没刺,实在。”
如今城里也卖黑鱼,养在玻璃缸里,标签上写“生鱼片专用”。可我总觉着,它该在田埂边的泥洞里盘着,等一场不知何时到来的雨。就像父亲那样的人,话硬,手糙,可你跟他待久了,才知道那份实诚全闷在骨头缝里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