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时忆鲈鱼的清鲜本味
秋风起时,便想起鲈鱼。这念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,一到时令就隐隐作痒。西晋的张翰,怕也是被这同样的痒折磨得受不住了,才干脆辞了官,从洛阳跑回江南。后人总爱说“莼鲈之思”,把这事说得风雅极了,仿佛他那背影里没有半点馋,只有一腔文人的潇洒。可我倒觉得,那才子心里头,准是馋虫闹得厉害。
鲈鱼这东西,长得就文气。银白的鳞,细密紧实,背上淡淡几点青灰,像是谁不经意间洒下的墨。清蒸最见真章——几片姜,一撮盐,蒸笼里腾起的热气一逼,鱼肉就绽开了,蒜瓣似的,微微颤着。筷子探过去,轻轻一拨,肉便离了骨,干干净净的。蘸一点豉油,鲜是鲜得很有分寸的,清甜里带着一丝极隐约的咸,在舌尖化开,像江南三月的风,软软地拂过,不留痕迹,却让人怔怔地出了神。
老人说,鲈鱼是“水中君子”。大约是因其肉白净,味清雅,不似河豚那般险中求鲜,也不像鳜鱼那样浓墨重彩。它自有一种疏淡的性情,不争,不抢,安安分分地鲜着。这倒像极了那些真正懂吃的人——不求热闹,只求那一口恰到好处的熨帖。
张翰当年,恐怕就是这样熨帖了一回肠胃,顺带把一颗在官场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。辞官是大事,可他偏用一条鱼当了借口,后世的人还拿它当美谈。这条小小的鱼,竟比那些煌煌的官印还重了。
秋风吹过窗棂,鲈鱼又该肥了。只是不知,如今还有没有人,肯为这一口鲜,认认真真地辞一回官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