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鸡蛋承载的母爱与乡土记忆
母亲从老家来,照例带了一篮子土鸡蛋。蛋壳上沾着草屑和鸡粪,有的还带着温热的触感,像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。她把篮子搁在厨房角落,说:“自家养的,比城里卖的有营养。”
我看着她蹲在地上,用湿布一枚一枚地擦。那些蛋壳颜色深浅不一,有赭红的,有浅粉的,还有几枚泛着淡淡的青。不像超市货架上的鸡蛋,个个光滑鲜亮,整齐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。
“妈,现在哪儿还缺鸡蛋啊,超市什么都有。”我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。
她头也不抬:“那不一样。超市的鸡蛋是鸡场里喂出来的,鸡都没见过太阳,下的蛋能香吗?”她擦完最后一枚,把蛋放进冰箱,又说: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荷包蛋,每天早上都要,一个鸡蛋煎得圆圆的,边上带点焦,你就用筷子戳破蛋黄,拌在粥里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这些细节,我自己都忘了。
第二天清晨,我还睡着,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。走进厨房,母亲正站在灶台前,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。她熟练地磕开一枚土鸡蛋,蛋液滑进油锅,蛋清立刻鼓起细密的泡,边缘泛起一圈金黄的蕾丝边。她没急着翻面,只是轻轻地晃着锅,让热油均匀地包裹住蛋黄。
“土鸡蛋的蛋黄大,颜色也深,煎出来好看。”她把荷包蛋盛进碗里,又淋了几滴酱油。我夹起一枚,咬下去,蛋黄的浆液涌出来,浓稠而醇厚,带着一股我说不上来的香气——像是青草的味道,又像是阳光晒过泥土的味道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土鸡蛋之所以“土”,不是因为它比别的鸡蛋高贵,而是因为它记得一些东西。它记得一只鸡在院子里刨土的样子,记得风吹过鸡毛的轻柔,记得一枚蛋在稻草窝里安静地等待。而这些记忆,最终化作舌尖上的一缕香,让人在纷杂的城市里,突然想起某个遥远的清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