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0万个号来薅积分，他用AI攻破了AI

400多万个账号，从同一个IP地址下涌进来，注册只为了领一份新用户赠送的积分。

这是今年年初一家大模型聚合平台后台看到的景象。两款视频和图文设计应用的新增用户曲线突然竖起一根柱子，运营先以为是投放起效，技术排查完才发现，这些"用户"从没生成过一张图，他们只是来取积分的。取来的积分被汇成一个池子，对外出售。

11月初公开的判决里，宗某某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，缓刑三年，并处罚金四万元。 到案发，他非法调用平台接口29万余次，靠转卖生成服务违法所得3.4万余元。上海市徐汇区检察院把这起案件称作上海首例利用AI伪造签名、盗用大模型算力的案子。

一笔看起来很划算的生意

2025年12月，有点技术底子的宗某某在网上自学了调用AI平台API接口的"教程"，随后盯上了这家平台：用户登录后消耗积分就能生成图片和视频，平台则按次向上游模型厂商支付算力成本。

他没打算自己付这笔钱。他先用技术手段摸到平台不对外开放的接口，再搭了一个"中转网站"，对外低价出售AI绘图和视频生成服务。网站挂的是他的招牌，后台跑的每一次生成，消耗的都是那家平台的付费算力。

平台的用户协议里写着禁止自动化抓取、禁止绕过验证，他从注册的第一步就开始绕：买来大量邮箱账号，用AI写脚本批量注册，凑出近30万个免费账号轮换调用，把新用户礼包变成一台取之不尽的机器。公司负责人后来对办案人员说，他们通过注册获得赠送积分的方式，被做成了一个可以对外售卖的积分池。

四道防线，一道道失守

平台的防护是一层层加上去的，攻击的节奏也跟着一层层改。

发现异常注册后，平台加了IP注册限制。宗某某用AI工具绕过拦截。今年1月，平台又上线了电子签名校验机制，本以为这一道能拦住，他把签名逻辑摸清后，用AI工具做出自动化脚本自动伪造签名，校验照样通过。

会员账号、注册邮箱、IP地址、电子签名，四道防线里前三道全部倒在同一个位置上：它们验的都是"看起来像不像一个正常用户"，而攻击者只需要让这一层看起来像。IP可以换，设备可以虚拟，签名由客户端生成再交服务端核对——攻击者只要拿到客户端，签名逻辑就是一段他能读到、也能复现的代码。

真正没被绕开的只有最后一道，而它从来不在技术侧：平台每被调用一次，就要向上游付一次钱。 积分是它自己发的，用户是它自己请的，成本却按调用次数结结实实往外流。技术防护修的是"谁能进门"，这笔账算的是"进门之后谁买单"，两者的作用完全不同。

这也是为什么公司最后选择报警。丢的不是几万块钱，是那条被反复证明可以被绕开的链路。

一次调用卖一毛二

把两个数字摆在一起，定价就出来了：3.4万元违法所得，除以29万余次调用，平均一次卖一毛二分钱。

上游厂商的算力按次结算，平台为这29万次调用付出的成本要真金白银付出去。宗某某不承担模型训练、算力采购、运维中的任何一环，只在中间架一个网站收钱，把现成接口的差价赚走。检察官把这个模式称为算力套利，说它损害的不只是单家平台的收益，还有算力交易的公平秩序。

这套模型在2026年并不孤立。刚过去的双11，Token第一次作为商品上架：11月2日晚，李佳琦直播间卖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，半小时售出10万份，累计约2万亿Token；天猫和京东都开了Token销售入口，一些电商平台买电脑还送Token。

当算力被拆成可以标价、可以预存、可以转赠的单位，它同时具备了货币的两个属性——可计量，可流通。可流通的东西必然长出二道贩子。问题不落在"有人贪"上，而落在发放端口：平台的积分按"新用户"发，却不绑定使用主体，它在发行一种小额货币，却没做任何发行端的实名与额度约束。

一份新用户礼包，实际上是平台给每个陌生人开出的信用额度。发得越爽快，被套现得越快；而被套现的那部分成本，最后会摊回到正常调用者的价格里，或者摊到平台上更严格的验证步骤里——这两件事，写代码的人和买会员的人都躲不开。

为什么定"获取数据"，不定诈骗

宗某某到案后有过一句辩解：平台的内容在浏览器里都能看到，也没有加密，"我以为都是公开的、可以使用的"。

这句话并非毫无依据。对公开可访问内容的抓取，在司法实践里长期存在争议，不少平台只能靠robots协议和用户协议喊话，能不能拦住全看对方配不配合。

但它解释不了本案里最关键的那几个动作。涉案平台从未对外提供API付费调用服务，用户协议明确禁止自动化抓取和绕过验证，他的账号此前还因违规被批量封禁过——他知道自己在绕，而且专门做了工具去绕。

分水岭不在数据加不加密，在有没有主动破解防护。批量注册加上伪造签名，绕过的是平台的访问控制，取走的是平台付费换来的算力与生成结果，落到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，也就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。这一档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罚金；判三缓三加四万元罚金，已经顶到了这一档的上限。

还有一层没写进判决书的账。违法所得3.4万元听上去不大，但平台被消耗的算力成本、被挤占的调用额度，往往要靠自己的计费记录一笔笔对出来，损失认定比盗窃案麻烦得多。小额高频的寄生型业务，在这类案件里天然占便宜；能不能被追究，很大程度取决于平台能不能把账算清楚。

接口防护该改哪儿

给做AI产品的人留几条可以直接抄的检查项。

先看验证凭证由谁生成。凡是由客户端算出来、交服务端核对的签名或token，都要按"已经泄露"来设计服务端侧的限制：单个主体的调用频次、每日预算上限、异常行为的处置时长。这些数字不写进客户端，就没有被逆推的口子。

再看免费额度的发放口径。绑定手机号、绑定支付方式、按设备与网络指纹限量，做法都不新鲜，问题在于很多平台只在注册页做一次，后续每次调用不再复核。整个套现链条里唯一被消耗掉的东西，恰恰是"注册很便宜"这件事。

最后看转售链条。低价API中转站在国内外都存在，采购方很少追问上游授权。供应商拿不出上游的书面授权，你就在用别人家的电做饭，账单迟早会找到你。

检方通报的那句话可以直接记下来：算力是受法律保护的资源，接口调用必须获得授权，任何人不能靠"薅"别人的算力做生意。

至于"我以为都是公开的"这句辩解，大概还会在接下来几年反复出现在各家AI公司的用户协议纠纷里。技术侧的防线可以一层层往上加，真正决定一家平台会不会被人白吃的，是它在发出第一份额度的时候，有没有想清楚这东西发给了谁、能拿去干什么、被拿去转卖时谁来结账。

作者提示含AI生成内容。作者声明本文无利益相关，欢迎值友理性交流，和谐讨论～